吴大第三天派人来了。
来的是个生面孔，三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站在东原镇北门口报了名字：“我叫吴良。吴大是我哥。他让我来谈事。”
齐铖默在办公室见了他。吴良坐下之后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两盒罐头和一包烟，说是“见面礼”。齐铖默没收东西，直接问：“你哥怎么说？”
吴良把布包收回去，坐直了身子：“我哥说，吴二回去之后把情况说了。你们那道沟挖得扎实，正面冲不划算。我哥不想打了，但也不能白退。双河和新集两家是联手的，我哥退了，赵家那边不一定会退。赵家管事的叫赵虎，比我哥莽，手底下人也多。如果我哥单独跟你们谈和，赵虎那边可能会翻脸，到时候双河要同时应付北边和东边两面，扛不住。”
“你哥想怎么办？”
“我哥想两家一起谈。他把赵虎叫到双河来，你们这边派人过去，三家坐一块儿把东边这条线划清楚。谁的地盘归谁，以后谁也别往谁那边伸手。划完了各管各的，省得天天打。”
齐铖默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吴大的意思是想拉赵虎一起谈，三家当面把地盘划清楚。这个方案比单独跟吴大谈和更彻底——如果只跟吴大谈，赵虎那边没谈拢，吴大夹在中间还得打。三家一起谈，谈成了东边整条线都清净了。
“赵虎肯来谈？”齐铖默问。
“我哥说他有办法把赵虎叫来。赵虎虽然莽，但他听我哥的。以前两家联手就是我哥先提的，赵虎信我哥。”
齐铖默点了点头：“行。时间地点你哥定，定好了告诉我。我带人去。”
吴良应了，站起来要走。齐铖默叫住他：“等一下。你哥那边先别撤人，赵虎要是问起来就说还在跟北边僵持着，别让赵虎觉得你哥已经服软了。等三家坐到一块儿的时候再挑明。”
吴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想得挺周全。行，我回去跟我哥说。”
吴良走了之后，齐铖默把情况跟贺广成和马长顺分别通了气。贺广成觉得三家一起谈比单独谈好，省得留尾巴。马长顺在那边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吴大这人还算讲规矩，赵虎比他莽。如果赵虎在谈判桌上翻脸，你得防着点。”
“所以得带够人。”齐铖默挂了通讯，把铁牛叫过来，“后天去双河谈事。你带四个人跟着，不用进场，在外面等着。如果里面谈崩了，我发信号你们就往里冲。”
铁牛点头。齐铖默又让方锐准备了一套便携监测仪，万一赵虎耍花样在谈判地点周围埋伏人，监测仪能提前发现。
两天后吴良又来了，说地点定在双河镇西边的一个旧粮站，三方各带五个人，不带长枪，只准带短家伙。时间是后天上午。齐铖默应了。
后天一早齐铖默带着铁牛和另外三个人骑摩托往双河方向走。走了大半天到了旧粮站。粮站是个小院子，四面有围墙，中间一栋平房，门口站着吴大的人。吴大本人在院子里等着，比吴二高半头，瘦一些，脸上的线条硬朗，看着比吴二沉得住气。他旁边站着一个矮壮的男人，圆脸，络腮胡，胳膊粗得跟一般人大腿似的，抱着臂站在那里，一脸不痛快。
“齐先生。”吴大迎上来握了手，指了指旁边的矮壮男人，“这是赵虎。新集的。”
赵虎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齐铖默朝他点了下头。三个人进了平房，里面摆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吴大坐了主位，齐铖默坐左边，赵虎坐右边。铁牛带着人留在院子里，吴大和赵虎的人也都在外面等着。
吴大先开口：“今天把话说清楚。东边这条线，以前没划明白，三家都往前伸手，打来打去没意思。齐先生北边的网铺到东原镇了，我双河跟东原镇之间隔着河口和柳树屯，赵虎的新集在双河东边。咱们三家把线划了，以后谁也别越界。”
赵虎在旁边拍了一下桌子：“划可以。但北边那个沟不能白挖。我的人要是往北推，撞上你们的沟算谁的？”
齐铖默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北边不能光挖沟防我。我新集往北推是想找物资，不是想打仗。你要是有物资能换，我就不推了。拿东西换地盘，比挖沟便宜。”
齐铖默靠在椅背上看着赵虎。这人虽然莽，但脑子不笨。他知道正面冲那道沟不划算，转头要物资。用物资换他往北推的压力，比打一仗便宜得多。
“换可以。但你得保证换完之后不往北伸手。往北伸手我一样挖沟。”
赵虎看了吴大一眼。吴大点了点头。赵虎转回来，伸出粗糙的大手：“行。换。但我要先看货。”
齐铖默握上去：“明天带人来东原镇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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