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放出了霍总在医院的体检报告。”
隔了半晌，秦峥的话才落进阮软甜耳朵里。
阮软甜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份盖着海城中心医院公章的体检报告，日期是三天前，心电图一栏标注异常，心肌酶谱数值超标，底下还有一行红字备注：建议尽快复查，不排除心肌炎。
这份报告，是真的。
前几天晚上霍霆骁跑那趟医院，还是她催着秦峥安排的，当时医生让等结果，她忙着跑股东，还没顾上追问，如今结果没送到家属手里，倒先成了温氏砸盘的材料。
平板最下面，实时新闻一条接一条往外跳。
霍氏董事长健康堪忧，继承人不明，股价开盘跌6%。
多家机构下调霍氏评级，华尔街分析师集体看空。
阮软甜攥紧平板，硌得掌心发疼的是那冷硬的边角。
“霍霆骁在哪儿？”
“总部会议室，正跟法务开紧急会。”
转身就往停车场走，高跟鞋磕在地砖上，步子沉的快砸出响。
“备车，回总部。”
霍氏集团总部三十二层会议室里，霍霆骁站在投影屏幕前，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至小臂，屏幕里满是舆情数据和不断下跌的股价曲线。
法务总监翻开手里的材料。
“报告真实性没有问题，但温氏取得并公开医疗资料，涉嫌侵犯隐私，医院内部也要查泄露环节，麻烦在于，温氏已经把这件事和履职能力绑到了一起。”
“现在监管关注的，是您的健康状况会不会影响正常履职，按规则，公司需要作出说明。”
霍霆骁盯着那条下坠的曲线。
“说明什么？我感冒发烧，也要专门开董事会？”
法务总监停了停。
“普通疾病当然不需要，可他们正在引导舆论，说您隐瞒足以影响履职的健康风险，违反信息披露义务。”
“让医院出复查结果，证明我能履职。”
霍霆骁没有接话，这些天事务一件压着一件，他根本抽不出时间，胸口的闷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有时连呼吸都扯得发疼，可他不能停，阮软甜才刚回来，他得替她扫清剩下的所有麻烦，护她周全。
“霍总，今天先去医院吧。”
秦峥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得厉害。
“法务这边我来盯，复查结果出来，我们马上公告澄清。”
霍霆骁抬手按住太阳穴。
“再等一会儿，董事会还有三份文件要签。”
话刚落下，胸口骤然绞紧，疼得他眼前发花，身形晃了晃，指尖抠住会议桌边缘，半天没能站直。
“霍总！”
秦峥冲过去扶住他，法务总监也跟着起了身。
霍霆骁连着换了几次气，疼痛才往下退，他推开秦峥，勉强站稳。
“没事。”
“您这样还叫没事？”秦峥急的嗓门都变了，“别拿命开玩笑，现在就去医院！”
“再等等。”
霍霆骁坐回椅子，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往下看。
秦峥还想劝，拳头攥了又松，终究没敢再开口。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站在门外的是阮软甜，跑了十五天没换下来，眼底全是熬出来的青色。
她朝屋里看了一圈。
“都出去。”
法务总监愣了一下，转头等霍霆骁发话。
“霍总……”
“出去吧。”
霍霆骁放下文件。
其他人退出会议室，房门合上，阮软甜走到他面前，直接抽走了他手里的签字笔。
“体检报告我看过了。”
霍霆骁靠着椅背看她。
“温氏动作挺快。”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疑似心肌炎？”
他讲得轻描淡写。
“小毛病，不耽误事。”
“霍霆骁。”
阮软甜盯住他的脸，半个月没见，他瘦了一圈，眼下压着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跟我去医院。”
“等我签完这几份文件。”
“不等。”
她将桌上的文件一份份合起，拎起自己的包。
“现在就走。”
两人对视了几秒，霍霆骁还是站了起来。
“行，听你的。”
才走出两步，胸口的疼痛卷土重来，比方才还凶，钝重的疼一路压进心脏，霍霆骁停在原地，眼前大片发黑。
“霍霆骁？”
阮软甜察觉不对，赶过去扶他。
“你怎么了？”
霍霆骁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声，身体失去支撑，直往地上栽，阮软甜托不住他的重量，被他带着一起跌坐下去。
“霍霆骁！”
她的喊声贴着耳边传来。
霍霆骁费力睁眼，她就在面前，眼圈已经红透了。
“别怕。”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没事。”
阮软甜抱住他，双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开口时嗓子已经哑了。
“秦峥！叫救护车，快！”
走廊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秦峥冲进会议室，看清倒在地上的霍霆骁，脸上半点血色都没剩。
海城中心医院急诊抢救室的灯一直亮着，阮软甜坐在走廊长椅上，手肘抵住膝盖，交握的十指压得发白。
半句话也讲不出来，秦峥僵在旁边守着。
过了很久，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
阮软甜迎了上去。
“医生，他怎么样？”
“病人暂时稳定了，情况不算好。”
主治医生翻开病历本。
“心肌炎合并重度心律失常，心肌酶谱严重超标，再晚送来半小时，后果很难说。”
阮软甜喉咙发紧。
“现在要怎么治？”
“马上住院，配合药物治疗，至少休养三个月，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暂时不能再做高强度工作。”
医生神情严肃，语速也慢了下来。
“阮小姐，霍先生的身体已经撑到极限了，他的心脏需要休息，再照这种强度熬下去，下回未必还能及时送到医院。”
阮软甜的手越攥越紧。
“明白了，谢谢医生。”
主治医生离开后，走廊上只剩她和秦峥。
秦峥嘴唇动了动。
“阮总……”
“我进去看看他。”
阮软甜推开病房门。
霍霆骁已经醒了，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脸色依旧苍白，人却半靠在床头，正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阮软甜走过去，一把将手机拿走。
“医生的话都听见了？”
“听见了。”
“还看手机？”
“股东大会的事没定，我得……”
“霍霆骁。”
她截住后半句话，嗓子发紧，连气都不敢换得太重。
“我嫁给你，不是为了当寡妇。”
霍霆骁怔住了。
她将手机丢回床头柜，砰的一声，震得输液架也跟着轻晃。
“公司没了还能再挣，你没了，我找谁报销一辈子？”
霍霆骁望着她的背影，喉头滚了几下，抬手去拉她。
“软甜……”
“别碰我。”
阮软甜偏过脸，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霍霆骁，你清不清楚我刚才有多怕？”
“我怕你就那么倒下去，再也醒不过来。”
“我怕我们还没好好过几天日子，你就先把我一个人丢下。”
她胡乱擦掉眼泪，后半句话还是哽在了嗓子里。
“我不管霍氏，也不管温氏，我只要你活着。”
霍霆骁看着她，胸口仍旧发闷，这回却和病情无关。
他伸出手，将人拉进怀里。
“好。”
嗓音又低又哑。
“我歇。”
阮软甜伏在他肩上，眼泪一颗颗落在病号服上，很快洇湿了一小片。
霍霆骁抱住她，手掌护在她脑后。
“不过，股票你会替我守住，对吗？”
阮软甜没有回答，只在他肩上用力点了点头。
霍霆骁合上眼，将她抱得更紧。
“有你守着，我放心。”
过了许久，阮软甜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