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在播放完最后一句话后，没有立即停止。
喇叭里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声，像录音者正在极力忍耐疼痛。接着，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极短的杂讯，整段讯号才彻底中断。
陈小满将录音倒回去，逐秒检查。
「声纹确实跟你相似，但还不能直接认定是你本人。它可能是模仿，也可能是经过系统处理的语音。」
林深盯着萤幕上的时间戳。
2059年11月18日。
那是他记忆中死在零号仓库的日期。十年来，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人生的终点。重生后，他以为只要改变过去，就能避开那场死亡。然而，从第一基地的死亡纪录到现在的录音，所有证据都在告诉他：那一天可能不只发生过一次。
「讯号从哪里来？」他问。
「暂时无法定位。它没有使用常规发射塔，而是从三个不同频段同时传进来。」陈小满调出频谱，「这种传输方式不合理。除非讯号不是从同一个时间点发出。」
苏晚晴蹲在车旁，正在拆开备用通讯器的外壳。她听见这句话，动作慢了下来。
「你是说，三段讯号可能来自不同时间？」
「我只说有这种可能。」陈小满强调，「目前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时间传输真的存在。」
赵铁山走到中继站的铁门旁，确认周围没有活动迹象。
「无论讯号来自哪里，我们都不能继续停在这里。这个站点已经暴露，假如有人能够监听我们，也能知道我们的行进方向。」
林深同意。
车队重新启动，但他没有立即命令大家继续前往第二基地，而是先改变了行进路线，绕向一条早已废弃的省道。
这不是因为他相信那段录音，而是因为他不能让一段来历不明的讯号决定所有人的行动。
过去的他总是把线索当成命令。只要系统告诉他哪里有物资，他便立刻前往；只要未来的自己警告某件事，他便想尽办法照做。最后，他甚至分不清哪些决定出自自己的意志，哪些只是被某个看不见的力量推着走。
这一次，他要亲自确认。
傍晚六点，车队抵达一处废弃检查站。
检查站外的路障已经倒塌，墙面上留着几道深色痕迹。那不是普通的火烧痕迹，而是灰潮侵蚀后留下的结晶。结晶沿着墙面蔓延，像一张正在扩大的蛛网。
苏晚晴取出感测器，扫描后立即提醒所有人戴上防护面罩。
「这里的灰潮残留浓度比外面高。虽然没有活跃反应，但不能保证它不会重新扩散。」
林深让队伍分成两组。
赵铁山带人检查外围，苏晚晴与陈小满留在车辆附近分析残留物，他则带着阿石进入检查站，寻找可能存在的通讯设备。
阿石一路没有说话。
直到他们走进第二间办公室，他忽然停下脚步。
「我来过这里。」
林深转身看他。
「你确定？」
「不确定。」阿石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我记得这张桌子，也记得有人在这里问我叫什么名字。但我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回答。」
桌面上有一台早已断电的旧终端机。林深重新接上携带式电源，萤幕亮起时，系统竟然没有要求密码，而是直接显示一个等待中的档案。
档案名称只有四个字。
「死亡日期」。
林深没有立刻打开。
他先检查终端机与外部网路的连线，确认它没有接入任何无线通讯设备，才将档案复制到独立储存器。
文件里只有一张表格。
表格列出二十七个编号，其中二十六个已被标记为「已确认」，剩下最后一个没有姓名，只有一个日期。
2059年11月18日。
编号则是017。
阿石看见那个编号，突然后退了一步。
「不对。」
「哪里不对？」
「017不是死亡日期。」他盯着表格，「那是我被要求记住的日期。有人说，只要我还记得这一天，我就不会被删除。」
林深心头一沉。
阿石并不是第一次说起017，但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这个编号可能不只是身分标记，也可能是一个被刻意植入的记忆锚点。
就在林深准备进一步检查档案时，检查站外突然传来三短一长的敲击声。
三下短促。
停顿。
一下悠长。
赵铁山立刻在通讯器里说：「所有人保持位置，不要靠近入口！」
声音不是从门外传来，而是从检查站地下传出。
林深蹲下身，将耳朵靠近地板。
敲击声又响了一次。
这一次，地板下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
「谁在下面？」林深问。
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还记得自己的死亡，就不要让他替你确认。」
「他是谁？」
地下沉默了数秒。
接着，那个声音说出了林国安的名字。
「不要让林国安告诉你，你是怎么死的。」
同一时间，林深口袋里的银色手表突然震动。
指针开始逆向转动，最后停在二十三点十七分。
检查站的所有灯光，在同一瞬间熄灭。
黑暗中，阿石握住林深的手臂，声音颤抖。
「那个声音……我听过。」
「在哪里？」
「在我被删除之前。」
地板下方，传来最后一次敲击。
这次不是三短一长。
而是三短、两长。
陈小满在通讯器里失声喊道：「林深！我们收到新的资料了！那个地下讯号不是从检查站发出来的——它是从第二基地传来的，而且时间戳显示，讯号将在三分钟后才会被发送！」
林深擡头看向黑暗的走廊。
三分钟后的讯号，已经在此刻出现。
而地板下面的人，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