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石手腕上的红光，最初只是微弱地闪烁。
三秒后，整条腕带开始发热。
阿石猛地抓住自己的手臂，像是有人正隔着皮肤拉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他想把腕带扯下来，却发现扣环已经完全锁死，金属表面浮现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
02:59:48。
02:59:47。
02:59:46。
陈小满立即取来扫描器。
「倒数与北境名册重整的时间完全一致！」
苏晚晴伸手检查腕带的温度，却在碰到金属的一瞬间收回手。
「里面有微型电热元件，但它的能源来源不明。这不是一般识别带，可能内建了远端控制装置。」
赵铁山将工具箱放到桌上。
「先拆掉它。」
「不能直接拆。」苏晚晴立刻阻止，「如果它不只是腕带，而是与阿石的生理监测系统连动，强行拆除可能造成伤害。更麻烦的是，我们还不知道倒数结束后会发生什么。」
阿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以前也看过这些数字。」
林深蹲到他面前。
「你记得倒数结束后会怎样吗？」
阿石用力摇头。
「我只记得，有人告诉我，只要数字归零，我就不必再害怕被删除。可是后来……」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
眼神变得空洞，像有一段记忆正从脑海深处被强行拉出。
「后来我看见一个人躺在床上。那个人戴着跟我一样的腕带，但他的编号不是017，而是018。他问我，为什么我还活着。」
林深没有追问。
阿石的状态正在恶化，现在逼迫他回忆，可能只会让他陷入更严重的混乱。
「先把倒数停下来。」林深说。
陈小满将腕带的识别讯号接入独立终端，尝试隔离它的远端控制功能。
第一次，系统拒绝。
第二次，终端机自动关闭。
第三次，腕带上忽然浮现一行文字。
「禁止未授权个体修改保存状态。」
陈小满脸色一变。
「它把我们的操作当成干预保存程序。这个装置不是单纯的身分识别工具，而是某种保存状态的锁定设备。」
「保存什么？」赵铁山问。
陈小满盯着腕带。
「可能是个体的身分，也可能是某种与记忆有关的资料。我现在还不能确定。」
林深想起第二基地的名册。
如果阿石的编号017即将被移除，而腕带又与保存程序有关，那么名册重整可能不只是删除一条纪录，而是要让某个被保存的个体失去继续存在的条件。
但他不愿意把这种可能直接当成事实。
「先把它当成医疗风险处理。」他说，「苏晚晴监测阿石的生理状态，陈小满只读取讯号，不再尝试修改。赵铁山准备紧急撤离设备。如果情况恶化，我们先保护人，再处理资料。」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立即忙碌起来。
苏晚晴为阿石接上独立监测器，记录心率、体温与呼吸。她发现腕带每次闪红光时，阿石的心率都会出现短暂变化，但变化幅度尚未达到危急程度。
更奇怪的是，独立监测器偶尔会显示两组心率。
其中一组与阿石完全一致。
另一组则每隔十八秒出现一次，数值稳定得不像真实的人体反应。
「这不可能是普通的生理讯号。」苏晚晴说，「但我不能排除是设备干扰。」
陈小满将两组数据分开记录，并把异常讯号转成波形。
当波形与先前在检查站地下室录到的震动频率重叠时，两者竟然呈现高度相似的周期。
三短，一长。
停顿十八秒。
再重复。
赵铁山看着波形，慢慢想起一段多年前的军用通讯规则。
「这个节奏，曾经被用作地下设施的状态确认讯号。但我不记得它属于哪一套系统。」
林深将波形备份，没有急着把它与过去的敲击声连在一起。
「查一下北境地下三层的设备纪录。也查查017腕带的制造时间。」
陈小满调出腕带资料，发现它的外壳在2046年制造，内部晶片却在2049年5月1日更新过一次。
正是林深重生的那一天。
更新纪录没有来源，只有一条备注。
「保留原始个体，等待018抵达。」
林深看着这行字，突然有种强烈的既视感。
他不是第一次被某份资料预先等待。
第一基地的死亡纪录、未出生个体保存区、检查站地下的保存空间，都曾在他抵达之前就存在某种与他有关的预设条件。
但这并不能证明系统能预知未来。
也可能是有人早就掌握他的行动规律，或是那些纪录在不同时间点被重复写入。
「我们必须先找到原始资料。」林深说。
就在这时，腕带的倒数忽然跳过了几秒。
02:41:12。
02:41:11。
接着，萤幕熄灭。
阿石全身一震，随即失去意识。
苏晚晴立刻检查他的生命迹象，确认他仍有呼吸，心率也没有停止，才让其他人不要靠近。
「他只是暂时失去意识，但腕带的讯号仍然存在。」
陈小满盯着终端机。
「不对，倒数没有停止。它只是从我们的设备上消失了。」
她将扫描器转向阿石的手腕。
红光已经不再闪烁，金属表面也恢复正常温度。然而，终端机上仍显示倒数正在继续。
而且这次的倒数来源，不是腕带。
是第一基地的系统。
萤幕中央出现一行新讯息。
「个体017：保存程序即将完成。」
下一行则让林深瞬间站起来。
「个体018：请确认是否接受017的替代结果。」
下方同样有两个选项。
接受。
拒绝。
林深没有触碰任何一个。
因为他已经看见这套程序最危险的地方：它把阿石的存亡，变成由林深决定的问题。
如果他按下接受，阿石可能被系统当成已经完成替代；如果他按下拒绝，系统又可能把拒绝解释成另一种未完成状态。
无论哪一个选项，都可能让阿石失去自行决定的权利。
「陈小满，切断这个提示与所有控制设备的连线。」林深说，「只保留画面，不能让它执行任何操作。」
「我试试。」
「不是试着替我选答案。是把选择权留在我们手上。」
陈小满立即开始操作。
几分钟后，提示画面终于被隔离，腕带的倒数也停止更新。阿石仍然昏迷，但生命迹象逐渐恢复稳定。
林深看着萤幕上被冻结的两个选项，心中已经做出决定。
他不会接受任何以替代为名的强迫。
但他也不会因为拒绝系统，就放弃查明阿石真正的身分。
凌晨四点，北境传来最后一份紧急通知。
「名册重整将提前开始。」
原定的倒数还有两个多小时，现在却只剩下四十分钟。
通知末尾，附上一张最新名册截图。
017的栏位已经变成灰色。
018的栏位则被标记为「待接收」。
而在两者之间，原本空白的姓名栏，忽然出现了三个字。
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