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山失去联络后，第一基地的通讯室陷入一片忙乱。
陈小满连续切换了五个备用频段，却始终无法重新接通北境的私人通讯器。原本还能接收的基地公共频道，也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只有杂讯的空白。
她将耳机拿下来，盯着萤幕上的讯号波形。
「不是一般的通讯中断。北境正在切换整个地下区域的通讯权限。」
「能不能从外部接入？」林深问。
「可以尝试，但如果对方正在重新设定门禁，我们强行连线可能会让第一基地的位置暴露。」
林深没有要求她立即突破。
第一基地的通讯设备虽然已经完成独立化，但仍有部分感测器必须使用旧式协定。若北境系统已经被异常程序控制，直接接入可能不只是暴露座标，还可能把同一套身分判定机制带进第一基地。
「先保留现有通讯，不要向北境发送任何个人资料。」他说，「我们需要一条能够确认周启山状况的安全通道，但不能为了找他，就把整个基地的系统交出去。」
赵铁山在一旁查看北境地图。
「如果周启山真的在地下三层，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我们立刻闯进去，而是确认自己还有没有能离开的路线。」
「你知道地下三层的结构吗？」
「我知道一部分。」赵铁山指着地图上的三个方框，「北境最早是交通转运设施，后来改成灾害应变中心。地下三层原本用来存放备用电源与研究设备，之后才增加保存区。这份地图没有标出所有隔间，因为有几个区域是在2046年临时施工的。」
林深想起检查站地下的那面墙。
「临时保存区？」
「很可能。」赵铁山说，「但我们不能只凭相同的名称，就认定它们使用同一套设备。」
苏晚晴提出另一个问题。
「我们目前有两件事要处理。第一，周启山可能正被北境系统追捕；第二，第二基地的名册重整即将开始。假如我们现在分散所有人手，可能两边都救不了。」
林深看着墙上的时钟。
距离名册重整的预定时间，只剩不到半小时。
他让所有工作组代表重新开会。
会议没有持续太久。众人一致认为，第一基地不能因为北境的异常而中止自身运作，也不能在没有可靠资讯的情况下，把所有人送进一个可能失去控制的地下设施。
最后，团队决定分成两个行动单位。
第一组留守基地，由苏晚晴负责维持电力、医疗与物资供应，并监测所有与身分同步相关的异常；第二组则由林深、赵铁山与陈小满组成，尝试透过北境旧交通网建立独立联络。
阿石醒来后，也要求参与。
苏晚晴原本不同意，因为他的腕带刚经历异常，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阿石没有用任何记忆或身分作为理由，只提出一个具体要求。
「我不进地下设施，也不参与任何需要使用腕带的操作。我只想跟你们一起确认，这套系统是否还在读取我的资料。」
苏晚晴重新评估他的状态后，同意让他留在通讯车内，并安排医疗监测。
这次行动不以阿石的记忆为前提，也不要求他必须想起什么。
下午四点二十分，陈小满利用旧交通网的维修频道，找到一条仍有微弱讯号的线路。
她没有直接接入，而是先送出一段不含姓名、身分编号与基地座标的测试讯息。
讯息只有一句话。
「若你能收到，请回复一个你自行选择的数字。」
过了两分钟，终端机显示回复。
「七。」
陈小满将讯息存档。
「对方没有回复固定验证码，而是自行选择了一个数字。至少这代表讯息另一端有人能理解我们的要求。」
林深让她继续。
第二次讯息送出后，回复变成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周启山，但我知道他不想被带回地下三层。」
林深盯着萤幕。
「你是谁？」
这次，回复很快出现。
「我不知道。」
短暂停顿后，对方又补上一句。
「但我知道，北境正在把所有无法确认的人送往同一个地方。」
赵铁山立即追问：「那个地方在哪里？」
对方传来一段模糊的路线图。
路线从地下三层向西延伸，穿过一条废弃维修通道，最后指向一个在北境官方地图上不存在的空间。
空间旁边只有一个标记。
「名册之外。」
林深让陈小满将路线图与检查站资料比对。结果显示，这条通道与第二基地的旧交通网有连接关系，而且部分线路在2046年11月18日之后被封闭。
「如果这是真的，」陈小满说，「第二基地的人可能不是被送到另一座基地，而是被转移到一个不再纳入正式统计的区域。」
「那为什么还要保留生命监测纪录？」苏晚晴透过通讯器问。
陈小满想了一下。
「可能因为系统仍然需要知道他们活着，却不想让其他管理程序承认他们存在。」
林深没有立刻采纳这个解释，但他知道这条线索值得追查。
就在此时，第一基地的离线终端忽然跳出一份新的名册。
名册中有六十三个位置。
二十一个有姓名。
十六个只有身分标记。
剩下二十六个则完全空白。
但最令人不安的，是名册底部的统计栏。
「已确认存活：六十三。」
「已确认死亡：六十三。」
两个数字完全相同。
陈小满放大资料，发现这不是两份不同名册，而是同一份名册同时将所有人判定为存活与死亡。
「这不可能是一般的统计错误。」她说，「如果系统真的把所有人同时判定为存活和死亡，就代表它正在使用两套不同的标准。」
林深看着六十三个位置。
「一套标准判断身体是否还活着，另一套标准判断这个人是否仍然被承认？」
「这是一种可能。」苏晚晴说，「但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阿石一直安静地坐在通讯车后方。
此时，他突然指著名册最下方的一个空白栏位。
「那里以前有名字。」
所有人转头看他。
「你记得是谁？」
阿石摇头。
「我不记得名字，但我记得那个位置不是空的。每次有人被带走，那个位置就会空出来；每次有人被送回来，系统就会在另一个地方多出一份纪录。」
他看着萤幕，声音逐渐变得低沉。
「所以他们不是单纯消失。他们可能被分开了。一部分留在这里，一部分被放到别的地方。」
林深忽然想起第六十二集的017号林深。
那个人曾说，自己来自另一条时间线，也曾经看着某些人被当成可以替换的结果。
如果阿石的记忆没有完全错乱，那么北境的名册系统可能不只是在删除姓名，而是在把不同个体的资料拆分、重新组合，然后把其中一部分保留下来。
这样一来，所谓的「存活」与「死亡」就可能不再只是身体状态，而是系统对某个个体不同部分所做出的判定。
傍晚五点，名册重整正式开始。
第一基地的终端机突然失去所有北境资料，萤幕中央只剩下一个倒数归零的提示。
接着，一份新档案自动生成。
「第二基地名册重整完成。」
「未确认个体：十六。」
「已移除个体：十六。」
「存活个体：四十七。」
林深看着这三行字，立刻要求陈小满检查原始纪录。
然而，当她打开名册时，六十三个位置已经全部被重新排列。
十六个未确认个体的栏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十六个新的姓名。
而第一个名字，正是阿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