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后的空间，比外面的签署室更宽敞。
中央是一张圆形长桌，周围摆着十八张椅子。墙上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可以辨识年代的装饰，只有一圈圈嵌入墙面的金属环，像是曾经用来固定设备，也像某种早已废弃的拘束装置。
十八个人坐在椅子上。
他们的脸不同，有老有少，有男人也有女人，但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戴着同一种黑色识别带。
最靠近门口的那个人擡起头。
那张脸，与林深一模一样。
「你来晚了。」
林深没有走近。
「你们是谁？」
「候选结果。」那人回答，「或者说，是你可能成为的十八种人生。」
陈小满立即检查房间内的设备。
「我没有侦测到十八个生命讯号。这些人可能是投影，也可能是记录重建。」
苏晚晴将扫描器对准桌面，结果却让她皱起眉头。
「不是单纯投影。房间里存在温度差、空气流动，甚至有细微的地面震动。至少部分人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赵铁山没有将枪口放下。
「不管他们是真人还是假的，都不能让他们靠近小七。」
「小七不在这里。」第一张椅子上的林深说，「她在第一基地。程序启动后，她会被带到这里，完成原始保存。」
「谁授权的？」林深问。
十八个人同时笑了。
那笑声并不整齐，有人像是苦笑，有人带着嘲讽，有人则像早已听过这个问题无数次。
「授权？」第二张椅子上的女人开口，「你以为这个房间里曾经有人真正被问过吗？」
她摘下识别带，露出手腕上深深的红色勒痕。
「我们每一个人都曾经被告知，只要签下文件，就能救回其他人。有人答应，有人拒绝，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
第三张椅子上的老人接着说：「系统把答应的人称为自愿者，把拒绝的人称为不稳定个体，把不知道的人称为已完成确认。」
「那么你们究竟是什么？」苏晚晴问。
老人看着她。
「我们是那些被整理过的结果。」
他指向墙壁。
林深这才注意到，墙上的十八个名字并非全都属于自己。
除了林深，还有苏晚晴、陈小满、赵铁山、林国安，以及另外十三个陌生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一个编号。
017、018、000、021、034……
其中有些编号被涂黑，有些被红线划去，还有几个后面写着「替代完成」。
「这里不只是林深的候选室。」陈小满说，「这是整个第九次重启的候选人资料。」
「没错。」第一张椅子上的林深点头，「系统从来不是只选一个人。它先建立大量可能性，再从其中挑选一条最容易控制的结果。」
「如果一条结果不够稳定，就把它修正。」
「如果修正不了，就替换。」
「如果替换者提出拒绝，就把拒绝记录为情绪异常。」
林深望向桌面。
「那你们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是被替换的？」
「不。」那个女人回答，「我们只知道自己的生活有缺口。有些人记得一个不存在的家，有些人记得已经死去十年的孩子，有些人明明没有离开过地下设施，却能说出地面某条街道的味道。」
她将一张照片推到林深面前。
照片里是一个小女孩，站在一棵开花的树下。
「这是我女儿。至少我记得她是我女儿。」
「可是系统告诉我，她从未出生。」
林深拿起照片。
背面写着一个日期：2052年4月9日。
那是灰潮后的时间。
如果这张照片是真实的，那么眼前这个女人可能来自另一条时间线；如果照片是被植入的记忆，她也可能只是某个模拟结果的一部分。
「你希望我怎么做？」林深问。
女人看着他。
「不要替我决定这张照片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只希望你别让系统把它当成垃圾删掉。」
林深将照片放回她面前。
「我不会。」
这句话出口后，房间的灯光忽然变亮。
桌面中央出现一行文字：
「候选者共同确认程序启动。」
「请所有候选个体选择：保留、替代、或终止。」
十八个人面前各自浮现三个选项。
林深面前却只有两个。
「保留000。」
「由018代为确认。」
他伸手触碰萤幕，发现第三个选项被锁定。
「终止在哪里？」
「管理者018没有终止权限。」
林深冷笑。
「你们又来了。」
他擡起头，看向十八个人。
「你们有谁知道，这个程序究竟会做什么？」
第一张椅子上的林深站了起来。
「如果我们选择保留，所有被封存的结果将继续存在，但系统会重新启动管理者机制。」
第二张椅子上的女人说：「如果我们选择替代，系统会从十八个候选结果里，挑选一个最稳定的人承接所有责任。」
第三张椅子上的老人接着说：「如果我们选择终止，所有尚未确认的结果可能失去保存条件。但没有人知道，这是不是系统故意让我们相信的事。」
林深盯着他们。
「所以你们把选择权交给我？」
十八个人沉默了。
最后，一个坐在最远处的少年开口。
「不是我们交给你。」
「是系统把我们的选择全部拿走，只留下你的名字。」
少年站起来，摘下识别带。
他的手腕上刻着四个数字。
000。
「我不是小七。」他说，「至少，我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小七。」
「我是第一个被保存的结果。」
林深的呼吸停了一瞬。
少年继续说：「真正的000可能是小七，也可能是我，也可能是某个早已离开这里的人。系统把所有与000有关的记录叠在一起，让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完整证明自己的身分。」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因为你拒绝签署第十八份文件。」
少年看向桌面。
「你一拒绝，系统就必须重新找人。它已经找不到足够稳定的替代者，所以它想让你们以为，只有让小七回到原始保存状态，才能让所有结果继续存在。」
陈小满突然发现，桌面下方有一条正在倒数的红色光线。
「程序不是三十分钟后启动。」她说，「它已经开始了。现在倒数的是封存期限。」
萤幕上的时间跳到00:09:59。
十秒钟后，第一张椅子上的林深忽然消失。
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十八个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失去轮廓。
「他们正在被删除！」陈小满喊道。
林深冲向控制台。
但那名少年拉住了他的手。
「别关。」
「你说什么？」
「如果你直接关闭程序，系统会把这十八个结果全部标记为无效。你必须先让他们的拒绝被正式记录。」
「怎么记录？」
少年指向每张椅子。
「让每个人自己说。」
林深立即转向那些逐渐透明的人。
「你们不愿意被替代的，现在说出来！」
第一个女人张开嘴。
「我不同意。」
第二个人跟着喊：「我不同意。」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声音越来越多，逐渐交叠成一片。
不是整齐的口号，而是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说出各自的拒绝。
有人说不愿意被删除，有人说不愿意被迫保存，有人说自己还没想好，有人只说希望能先知道真相。
陈小满将所有声音录下，建立独立档案。
「拒绝纪录已建立！」
控制台闪过短暂的绿光。
然而，倒数并没有停止。
萤幕中央反而跳出另一个提示。
「共同拒绝已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