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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江启辰还在吼。
“沈念，你说话！王老板为什么取消？老顾客为什么退款？老陈为什么走？”
“你都在背后做了什么？！”
“我不就是跟你分手了吗，你至于这么报复我！”
他喘着粗气，显然气得不轻。
我等他说完。
“你先别问这些。”
“先把账结了。”
他顿住。
“什么账？”
“五年的海鲜账。”
我拉开抽屉，把记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拍照发过去。
又补了三百一十二张签收单。
每一张上面，都有他的签名。
最早的一张，是五年前三月。
纸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来。
上面写着：石斑鱼二十条，基围虾八十斤，合计一万二。
签名那一栏，是他的字。
那时候他写字很用力，笔画都透到纸背面。
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两百零六万五千八？”
他的声音变了调。
“前两年赊账九十九万三。”
“后三年五折供货，差价八十八万五。”
“本金一百八十七万八。”
“利息按银行最低的算，十八万七千八。”
“一分没多要你的。”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大概在一张一张看签收单。
“沈念，你疯了。”
“五年感情，你跟我算这个？”
我靠在椅背上。
“江启辰，是你在群里说的，账必须算清楚。”
“否则底下的人不服，规矩立不起来。”
“我帮你立规矩。”
他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
过了很久，他才挤出一句。
“你这是在逼我。”
“三天。”
我说。
“三天内，两百零六万五千八，打到我账上。”
“不然律师函送到你酒楼。”
“沈念！”
我把电话挂了。
刚放下手机，微信就响了。
李微柔给我发消息。
“沈女士，账本是你自己记的，签收单也能造假。”
“你张口就是两百多万，跟抢有什么区别？”
我回了一张照片。
五年前的第一张签收单。
纸边已经发黄，右下角是江启辰的名字。
我又发了一张银行转账记录。
五十万，五年前三月十二日，收款人江启辰。
“李助理。”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法院申请笔迹鉴定。”
“我正好也想问问，这五年你们酒楼偷税漏税的事。”
她一下子安静了。
江月电话又打来。
“沈念你别太过分！我哥要是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
我回。
“但我高兴。”
发完这句，我挂断。
给张律师打了个电话。
把情况说了一遍。
他听完，只问了一句。
“签收单是原件？”
“原件。”
“转账记录呢？”
“都在。”
“那就没问题。”
他顿了顿。
“另外，他们酒楼的账，我建议你一并举报。”
“偷税漏税，一查一个准。”
“先不用。”
我说。
“给他三天。”
“三天不给，再说。”
我妈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刮鳞刀。
“念念，真要告他？”
“先看他给不给。”
我说。
“签收单都留着？”
“留着。”
我爸在门口接话。
“三百一十二张，一张没丢。”
“从他第一次拿货，我就让他签字。”
“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天。”
我看了我爸一眼。
他蹲下去，继续剖鱼。
刀刃贴着鱼骨，一下一下，很稳。
手机又响了。
是江启辰。
他没吼，声音压得很低。
“沈念，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我只是把账算清楚。”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把你当家人。”
我说。
“现在不是了。”
他沉默了几秒。
“好。”
“三天后，我把钱砸你脸上。”
“你记住，没有你沈念，我江启辰照样开酒楼。”
“南城不是只有你一家海鲜。”
电话挂了。
刚挂断，江月发来一条微信。
“沈念，你别得意。”
“我哥说了，三天后钱一到账，你就等着看。”
“看你那破海鲜档，什么时候倒闭。”
我没回。
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为了那八百万的席面，他提前订了二十万的干货，招了八个临时工，还把二楼重新装修了一遍。
现在席面没了。
那些钱，全砸在他自己手里。
他以为那八百万是起点。
其实那是他最后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