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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江启辰来了。
身上还是那套定制的深灰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只是下车的时候，裤脚沾了点泥。
我店里正忙。
我爸在门口卸货，我妈在柜台后面算账，两个伙计抬着一箱东星斑往后厨走。
江启辰站在门口，没进来。
“沈念，出来一下。”
我擦了擦手，走出去。
他递过来一张银行卡。
“一百八十万。”
“剩下的，明天。”
“不行。”
我说。
“今天结清。”
他的脸沉下来。
“你别得寸进尺。”
“我卡里就这么多。”
“那是你的事。”
我转身要回店里。
他叫住我。
“等等。”
他掏出手机，开始转账。
第一笔，五十万。
第二笔，五十万。
第三笔，五十万。
第四笔，三十万。
转完这四笔，他停了一下。
“还差二十六万五千八。”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
我没接。
他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
按了三次。
最后拨了那个电话。
“微柔，你那边有多少？”
“先转我二十六万五千八。”
“回头我还你。”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知道。”
“就这一次。”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递给我看。
转账记录上，付款人一栏写着“李微柔”。
柜台后面的我妈抬头看了一眼。
又低下头，继续算账。
店里很安静。
只有冷柜的压缩机在响。
我没说话，确认收款。
“两百零六万五千八，收到了。”
江启辰把手机收回去，手指有点抖。
“钱清了。”
“从今天起，我们两清。”
“嗯。”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打垮我。”
他抬起头，眼睛发红。
“钱老板给我供货，价格比你低两成。”
“南城做海鲜的，不止你一家。”
“我等着看。”
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沈念，你这个人，真冷。”
“五年，你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说。
“你也没念啊。”
他的笑僵在脸上。
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妈这才开口。
“念念，你心里难受不难受？”
“不难受。”
我妈没再问。
把算好的账本推给我。
“今天的流水，比昨天多了三千。”
“嗯。”
我拿起笔，开始对账。
我把那三百一十二张签收单收进文件袋。
在袋子上写了一行字。
“五年，两清。”
然后放进抽屉最里面。
一个月后，江家酒楼重新开业。
门口摆了花篮，红毯铺到马路边。
江月发朋友圈。
“新供应商，成本降两成，菜品全面升级。”
“我哥说了，做生意靠的是本事，不是靠某个杀鱼的女人。”
李微柔也发了一条。
配图是她站在后厨，穿着白色厨师服，手里端着一盘龙虾。
“新的团队，新的开始。”
底下有人问，主厨是谁。
她回：“我表弟，法国蓝带毕业。”
江启辰也接受了一个本地美食号的采访。
记者问他，酒楼换了供应商，怕不怕老顾客不认。
他说，做生意靠的是管理，不是靠某个人。
“以前是我不够果断。”
“现在，江家酒楼只会更好。”
那条视频底下，有人点赞。
也有人说，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笑了一下。
江家酒楼开业那天，我路过一次。
门口确实坐满了。
我心里没什么波动。
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
只是我没想到，他那条路，会走得那么快。
又过了半个月，我在码头碰见江家的采购。
他在钱老板的档口前面，蹲着挑虾。
专挑最便宜的那种。
死虾。
他蹲在那里，跟钱老板的伙计讨价还价。
为了两块钱一斤。
我没停车。
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