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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出问题的是虾。
那天中午，我爸打听到消息回来。
“江家酒楼那边，今天退了七桌。”
“说是白灼虾有股氨水味。”
我放下筷子。
“钱老板的货？”
“嗯。”
“那边的员工说的，说钱老板现在供的虾，一半是养殖池里清出来的尾货，泡过药，看着活，下锅就露馅。”
我没说话。
钱老板我认识。
做了二十年海鲜，最擅长的就是把死货卖出活货的价。
江启辰找他，图的是便宜两成。
可海鲜这东西，便宜两成，品质差的可不止两成。
又过了十天，江家酒楼接了一场婚宴。
三十桌，每桌八千八。
新郎是本地一家建材公司的儿子。
新娘家请了不少亲戚，场面不小。
上到第四道菜，清蒸东星斑。
鱼一上桌，新娘的姑姑就皱了眉。
“这鱼怎么是死的？”
“眼睛都是浑的。”
服务员解释说早上刚到的。
姑姑拿筷子一挑，鱼肉散成一片，带着一股土腥味。
当场就翻了脸。
“八千八一桌，你给我吃死鱼？”
她声音很大，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
新郎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条鱼，把筷子摔在桌上。
“江启辰呢？叫他出来。”
江启辰从后厨跑出来的时候，围裙都没摘。
他看了一眼鱼，脸就白了。
“对不起，这道菜我马上换。”
“换？”
新娘的姑姑冷笑。
“我们都吃了一半了，你换一盘鱼，这事就过去了？”
“那您说怎么办？”
“怎么办？”
她把那盘鱼端起来，直接扣在桌上。
汤汁溅了江启辰一身。
“你自己吃。”
江启辰站在那儿，没动。
过了几秒，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是我管理不善。”
“这桌我免单。”
“免单？”
新娘的父亲站起来。
“我儿子结婚，你让我亲家吃死鱼，免单就完了？”
“那您说个数。”
“十五万。”
“少一分，我今天就让你这酒楼开不下去。”
后面的事，是老陈的徒弟讲给我听的。
那场婚宴，最后退了十八桌。
江启辰退了十八桌的钱，又赔了十五万。
新娘家还把视频发到了网上。
标题是：“南城江家酒楼，八千八一桌的婚宴，拿死鱼糊弄人。”
三天时间，播放量破了八十万。
点评网站上，江家酒楼的评分从四点八掉到二点一。
团购平台上，退单量一天比一天多。
有几个老顾客，直接把充值卡拍在柜台上。
“退钱。”
“当初是看沈老板的面子才充的。”
“现在沈老板不在了，我们还充什么？”
江启辰急了。
他先把李微柔的表弟辞了。
又给老陈打电话。
老陈接电话的时候，开的是免提。
“老陈，你回来。”
江启辰的声音很急。
“工资你开，四万，五万，都行。”
“江总。”
老陈说。
“我在这边干得挺好。”
“沈念给你多少，我加倍。”
“不是钱的事。”
老陈把火关小。
“你那后厨，现在是谁说了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是李微柔的表弟，还是你？”
“我。”
“那你让他走。”
“他是微柔的人。”
老陈笑了一声。
“那就算了。”
“老陈。”
江启辰还在说。
“你看在咱们共事五年的份上。”
“江总。”
老陈打断他。
“我跟你共事五年，拿的是三万。”
“沈老板私下贴我三万，贴了五年。”
“你现在跟我说共事？”
电话那头没声了。
老陈把电话挂了。
当天下午，江启辰来了我的店。
这次他没穿西装。
一件黑色夹克，头发有点乱。
“沈念，我要货。”
“清单发你了，按市场价算。”
我看了他一眼。
“现结。”
“我知道。”
他掏出手机，当场转了八万三千六。
伙计去备货。
他站在门口等，一句话不说。
旁边有几个老顾客认出他，窃窃私语。
他把脸转向马路。
半小时后，货备齐了。
两箱东星斑，一箱基围虾，还有半扇金枪鱼。
他一个人搬上车。
后备箱关不上，他又下来重新摆。
搬最后一箱的时候，腰闪了一下。
他扶着车门站了很久。
我站在柜台后面，没出去。
他上车，走了。
晚上，我妈跟我说。
“沈老板，我听说江家酒楼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
“他那个店，一个月租金十八万。”
我“嗯”了一声。
“还有。”
我妈顿了顿。
“他开业的时候，收了不少充值卡。”
“现在那些老顾客，排着队去退款。”
“听说已经退了六十多万了。”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
六十多万。
这还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