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又过了一个月，江家酒楼的工资发不出来了。
消息是王老板告诉我的。
“小沈，你那个前未婚夫，昨天找我借钱。”
“开口就是五十万。”
“我没借。”
王老板在电话那头笑。
“我说江总，我跟你没那么熟。”
“当初那顿饭，我是看小沈的面子。”
“他脸都绿了。”
我没笑。
“他欠了多少？”
“听说是这个数。”
王老板压低声音。
“一百六十万。”
“充值卡退的，供应商催的，还有两个月工资。”
“房东给了他十五天。”
“十五天一到，就得关门。”
“他还去找了孙总。”
王老板说。
“孙总没见他。”
“又去找钱老板。”
“钱老板说，先把三十万货款结了，再谈别的。”
“他现在，连三万都拿不出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王哥。”
挂了电话，我继续对账。
心里没什么感觉。
该说的，分手那天都说完了。
第二天上午，江母来了。
她没穿那件貂皮大衣。
一件灰扑扑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袋苹果。
进门的时候，她冲我妈笑了一下。
“亲家母。”
我妈没应。
我走过去。
“阿姨，有事？”
她把苹果放在柜台上。
“小念，我来看看你。”
“阿姨，有话直说。”
她的笑僵了一下。
“启辰他最近不太好。”
“我知道。”
“酒楼那边，资金周转不开。”
“你看，你能不能先借他点。”
“不多，八十万就行。”
“等他缓过来，马上还你。”
我看着她。
“阿姨，您还记得那天在酒楼，您说的那句话吗？”
她的脸白了白。
“哪句？”
“江家的女主人，不能是个杀鱼婆。”
她张了张嘴。
“我那是气话。”
我说。
“我说我同意分手，不是气话。”
她不说话了。
站了一会儿，她忽然抓住我的手。
“小念，阿姨给你跪下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阿姨，您别这样。”
“您这一跪，我受不起。”
“您儿子欠的账，跟您跪不跪，没关系。”
她的眼泪掉下来。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
“启辰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他不容易。”
“他从小就要强。”
“上学的时候，别人有的，他也想有。”
“我一个人，砸锅卖铁也供他。”
“后来他说要开酒楼，我把养老钱都拿出来了。”
“小念，你就当看在一个当妈的份上。”
“阿姨。”
我说。
“您把养老钱给他，是您的事。”
“我把五年的账跟他算清楚，是我的事。”
“这两件事，不冲突。”
“我知道他不容易。”
我说。
“可我也不容易。”
“我爸妈凌晨三点起来杀鱼的时候，您在哪儿？”
“我贴钱给他供货的时候，您在哪儿？”
“您说我是杀鱼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也不容易？”
她捂着脸哭。
我给她倒了杯水。
“阿姨，水您喝了。”
“苹果您带回去。”
“我叫辆车送您。”
她没喝水，也没拿苹果。
站起来，慢慢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念，你真狠。”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快十二点。
店已经打烊了。
我正在办公室对账，外面有人敲门。
开门，是江启辰。
他喝了酒，身上一股浓重的酒气。
“沈念。”
“我们谈谈。”
我让他进来。
他坐在我对面，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酒楼快撑不住了。”
“我知道。”
“你回来。”
他抬起头。
“酒楼给你四成股份。”
“你做总经理，我退到后面。”
我看着他。
“你的酒楼，现在值多少钱？”
他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负债四成，还是五成？”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
“沈念，你别欺人太甚。”
“我只是问你。”
“你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拿什么给我四成股份？”
他猛地站起来。
“你就是想看我死！”
“你从分手那天起，就想看我死！”
“我没那个闲工夫。”
我说。
“你要是真想把酒楼做下去，先把欠员工的钱发了。”
“员工跟着你干，不容易。”
他盯着我，胸口起伏。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软下来。
“沈念，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