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约他在项目办公室见面，只留了午休的时间。
陆闻舟到的时候，手里除了文件袋，还有一束花。
他站在门口看我，目光落到脚上的固定支具，停了很久。
“走路还疼吗？”
我将旁边的椅子挪开，让他坐。
“比刚受伤时好多了。护照和其他东西带了吗？”
他把袋子放到桌上，里面的证件一件不少，还有我落下的一只耳环。
“抽屉里找到的，怕你以后要用。”
我收好，道了谢。
他抱着花，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第一次去接你下班，也买过这个。那天你抱着花，不肯让我拎你的电脑包。”
我记得。
那时他说看见我一个人等车，远远跑过去，连领口的扣子都跑开了。
后来，我再等他，就总是在练习耐心、练习应对意外。
我垂下眼，指尖在文件袋上按了按。
“闻舟，今天来，是想谈协议哪里需要改吗？”
他脸上的笑退了下去。
我的手背还留着车库里擦伤后的浅痕，他终于看见，伸手想把杯子挪近一点。
杯里已经有水，药也按今天要吃的份量放好了。
他将杯子推来又放下，手停在桌边。
“以前都觉得你自己能安排，我就没问。我以为没问，也不代表不关心。”
我看了眼那道浅痕。
“你问过晚棠很多次，她有没有撞着，腿软不软。那天我离你没多远，都听见了。”
他按着桌沿，喉结动了几下，没有再解释。
“知微，我现在才知道你伤得那么重。嘉宁说，你在医院疼得整夜没睡。”
“你那时候在医院，应该比她更早知道。”
他张了张嘴，低头看着那束花。
“我以为你就是在跟我生气。我总觉得，过几天我回去哄哄，你就好了。”
“可我骨头断了，不是跟你赌气。”
他伸手想碰我的手背，我将手放回膝上。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发颤的气音。
“我知道现在讲什么都像找理由，但那些演练，我真的以为是在为你好。”
我看着他。
“取消护工之前，你知道我怎么下床吗？”
“把我锁在门外，你问过我冷不冷吗？”
他闭上眼，许久才轻轻摇头。
手机响了两遍，他拿出来，是林晚棠。
他刚接通，她就在那头哭，说事故的后续还没办完，自己不知道怎么面对。
“闻舟，你能不能过来陪我？我一看见那些东西，就想起那天。”
陆闻舟看向我，我把水杯往旁边挪了挪，没拦他。
他却没有起身。
“按要求处理，该怎么赔偿就怎么赔偿。知微受了伤，你得跟她道歉。”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随后声音尖了起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你明明说嫂子不会计较。”
“那是我说错了。我没有问过她，就替她答应了。”
他说完，结束通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看了眼时间，提醒他我下午还有会议。
他伸手捏住花束边上的纸，捏出一道深折痕。
“这次我没有走。知微，我以后都可以这样，你再信我一次。”
我喉咙发紧，却没有点头。
“你留下来，不会让医院那几天重新过一遍。”
他没出声。
我叫助理把门打开，请她帮忙拿资料。
陆闻舟站起来，突然问我下次什么时候复诊，他能不能陪着。
“已经约好人了，谢谢你把东西送来。”
花最终被他带走了。
我坐回电脑前，手放在鼠标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张设计图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