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蒲河县的第三天，陈耀武决定出城巡视。
他没有带大部队，只带了赵虎的警卫班八人，以及杨国伟的侦查班十人，共十八骑。轻装简从，快马出城。
"长官，咱们去哪儿？"杨国伟问。
"最近的乡镇。"陈耀武翻身上马，"乌石镇。"
乌石镇位于县城西北，相距约三里，是蒲河县距离县城最近的乡镇。按常理，这种近郊乡镇，应该深受县城势力辐射，难以插手。但陈耀武需要亲眼看看，才能确定。
十八骑沿着官道奔驰，不到半个时辰，一座小镇出现在视野中。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外围有矮墙环绕，墙头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有警戒。"杨国伟眯起眼睛，"长官，这镇子不简单。"
陈耀武勒马，仔细观察。镇墙虽矮，但修建得颇为坚固，墙头还有垛口，显然经过军事化改造。镇门紧闭，门楼上站着几个持枪的人，正警惕地望向这边。
"上前喊话，就说蒲河县镇守使巡视，让镇长出来说话。"
杨国伟策马上前，高声喊道："蒲河县镇守使陈大人巡视至此，镇中主事者出来说话！"
镇墙上一阵骚动，有人探头张望，随即缩了回去。片刻后，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墙头，满脸堆笑，但眼神闪烁。
"原来是镇守使大人！小人乌石镇镇长钱富贵，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钱镇长，开门吧，本官要入镇巡视。"陈耀武淡淡道。
钱富贵脸色微变，随即笑道："大人见谅，这镇门年久失修，开关不便。大人若是要歇息，小人这就让人在镇外搭棚，备酒备菜……"
"本官要入镇。"陈耀武重复一遍，语气加重。
钱富贵额头见汗，支吾道："大人，这……这镇子里都是些粗鄙乡民，怕冲撞了大人……"
陈耀武眼中寒光一闪。这钱富贵，分明是在拖延，在拒绝。一个乡镇镇长，居然敢拒绝镇守使入镇？谁给他的胆子？
"钱富贵，本官再问一遍，开不开门？"陈耀武的声音冷了下来。
钱富贵脸色发白，但咬牙坚持："大人，真的不方便……"
"好，很好。"陈耀武冷笑，"杨国伟，记下来。乌石镇镇长钱富贵，拒不开门，阻挠上官巡视，形同造反。传令回营，让赖文峰带两个班来，本官要'剿匪'。"
"是！"杨国伟大声应道，故意让墙头的人听见。
钱富贵吓得魂飞魄散："大人！大人误会了！小人绝无此意！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夏少爷有令，近日匪患猖獗，各镇紧闭门户，不得放外人进入……"
"夏少爷？"陈耀武挑眉，"哪个夏少爷？"
"就……就是巡防队队长夏柄荣夏少爷……"
陈耀武心中了然。果然，这乌石镇是夏家的势力范围。钱富贵这个镇长，不过是夏家的傀儡。夏柄荣一句话，比他这个镇守使的命令还管用。
"夏柄荣是巡防队队长，不是镇守使。"陈耀武一字一顿，"这蒲河县，是本官的辖区。夏柄荣的命令，在本官这里，不管用。钱富贵，本官最后问你一次，开不开门？"
钱富贵浑身颤抖，脸上肥肉乱抖。开门，得罪夏家；不开门，眼前这位杀神立马就要"剿匪"。两害相权……
"开……开门！快开门！"钱富贵终于崩溃，嘶声喊道。
镇门缓缓打开，陈耀武一夹马腹，率先入镇。十八骑紧随其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镇子里的百姓纷纷探头，好奇又畏惧地望着这支陌生的队伍。陈耀武注意到，这些人的衣着虽然朴素，但还算整洁，脸色也有血色，不像其他地方百姓那样面黄肌瘦。
"看来夏家对镇民还不错。"陈耀武心中暗忖。这也正常，只有把镇民喂饱，他们才会忠心耿耿地为夏家卖命。
钱富贵跌跌撞撞地跑下墙头，来到陈耀武马前，点头哈腰："大人，小人已经备下茶水……"
"不必。"陈耀武下马，把缰绳抛给赵虎，"带本官去镇公所，本官要查看户籍、田册、税册。"
钱富贵脸色煞白："这……这些都在县城……"
"那镇公所总有留底吧？"
"有……有……"
"带路。"
镇公所是一座两进的院落，前厅办公，后宅居住。陈耀武在前厅坐下，钱富贵哆哆嗦嗦地捧来几本账册。
陈耀武随手翻阅，眉头越皱越紧。乌石镇的户籍登记，只有三百余户，一千多口人。但据他观察，这镇子规模不小，至少应该有五六百户。剩下的那些人呢？
"钱富贵，这三百余户，是全部人口？"
"是……是的，大人……"
"本官怎么看到，镇子里有不少人家，不在册上？"
钱富贵冷汗直流："那些……那些是外来户，暂居于此，尚未登记……"
"暂居多久了？"
"有……有三五年了……"
陈耀武把账册一摔，厉声道："三五年还算暂居？钱富贵，你这镇长怎么当的？户籍不清，田亩不明，税收混乱，你这乌石镇，到底是朝廷的治下，还是夏家的私产？"
钱富贵扑通跪地："大人饶命！小人……小人也是被逼的……夏家势大，小人不得不从啊……"
陈耀武盯着他，半晌，语气稍缓："起来吧。本官不是来追究你的，本官是来救你的。"
"救……救我？"
"夏家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陈耀武淡淡道，"本官是朝廷命官，这蒲河县，是本官的辖区。夏家再势大，也大不过朝廷。钱富贵，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钱富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陈耀武知道，这种小人物，墙头草，两边都不敢得罪。但只要让他看到，谁才是真正的强者，他就会倒向哪边。
"本官今日不逼你。"陈耀武起身，"但本官会常来。下次来，希望看到真正的户籍册、田亩册、税册。你若配合，本官保你镇长之位；你若不配合……"
他没有说完，但钱富贵已经明白，连连磕头："小人明白！小人一定配合！"
陈耀武翻身上马，率众离去。出镇时，他特意放缓马速，让镇民们看清自己的面容。他注意到，不少人眼中除了畏惧，还有好奇，甚至……期待。
这些人，被夏家控制，但未必真心臣服。只要给他们一个选择，他们未必不愿意换个东家。
面板在脑海中展开，【摇摆】人数增加了三百余人——正是乌石镇的镇民。虽然不多，但这是一个开始。
"杨国伟，记住这个镇子。"陈耀武低声道，"下次来，咱们要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