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营长，有失远迎啊。"钱富贵皮笑肉不笑，"不过近日匪患猖獗，镇门紧闭，不便开放。诸位请在镇外扎营，所需粮草，本镇可供给一二。"
"靠！这老狐狸。"赖文峰心中暗骂，脸上却不动声色，"钱镇长，本官奉命接管乌石镇，不是来讨饭的。开门，否则以阻挠军务论处！"
孙德彪突然探出头来，怪笑道："哟，好大的官威！一个臭当兵的，也敢在乌石镇撒野？知道这镇子谁说了算吗？夏少爷！夏家！你他娘算老几？"
赖文峰眼中寒光一闪。他身后的老兵们已经握紧了枪，新兵们则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发抖。
"孙队长，本官再问你一次，开不开门？"赖文峰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开！你能咋地？"孙德彪得意洋洋，"有种你打进来啊！老子这五十杆枪，怕你不成？"
赖文峰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对身后的士兵低声道："全体上刺刀，准备冲锋。老兵在前，新兵在后，跟着老子，不要停！"
"营长，他们……他们有枪……"刘大柱声音发颤。
"火铳，打一发装一发，比烧火棍强不了多少。"赖文峰冷笑，"跟紧老子，冲过那堵墙，他们就完了！"
他猛地转身，抽出腰间左轮，朝天扣动扳机："进攻！"
十名老兵如离弦之箭，端着刺刀冲向镇门。墙头的孙德彪愣了一瞬，随即大喊："开枪！快开枪！"
"砰砰砰！"火铳声响起，硝烟弥漫。但正如赖文峰所料，这些火铳装填缓慢，准头极差，第一轮射击只打伤了一名老兵的胳膊。
"冲！不要停！"赖文峰一马当先，刺刀直指镇门。
新兵们被老兵的勇猛感染，嗷嗷叫着跟了上去。刘大柱闭着眼往前冲，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啸，枪声、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轰！"镇门被老兵们用肩膀撞开。赖文峰第一个冲入，左轮连发三枪，将挡路的孙德彪打得抱头鼠窜。
"缴枪不杀！广南军优待俘虏！"赖文峰的声音响彻全镇。
镇卫队的乌合之众哪见过这种阵仗？五十人瞬间溃散，跑得快的翻墙逃命，跑得慢的跪地投降。孙德彪还想反抗，被赖文峰一脚踹翻，踩在脚下。
"你……你敢打我？我姐夫是镇长！夏少爷是我靠山！"孙德彪满嘴是血，还在叫嚣。
赖文峰蹲下身，用枪管拍了拍他的脸："妈蛋，夏柄荣算个鸟？老子靠山是镇守使！是广南军！"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镇民们从门窗缝隙中窥视，眼神复杂——有畏惧，有好奇，还有一丝……期待？
"全镇听令！"赖文峰高声宣布，"从今日起，乌石镇由蒲河县镇守使直辖！镇卫队解散，原镇卫队成员，听候审查！镇长钱富贵，暂免职务，配合调查！"
钱富贵早已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没想到，这支三十人的小队伍，居然真的敢攻城，而且眨眼间就击溃了他的镇卫队。
赖文峰命人升起镇守使的旗帜，同时派快马向县城报捷。他知道，这一战虽小，但意义重大——这是陈耀武在蒲河县的第一场胜利，是向三大家族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消息传回县城时，陈耀武正在镇守府后院练枪。
"长官！赖营长急报！"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乌石镇已拿下！毙敌三人，伤十二，俘三十余！我军仅伤一人！"
陈耀武收枪，嘴角浮起笑意："妈蛋，赖文峰这小子，干得漂亮。"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乌石镇是夏家的势力范围，这一刀捅下去，三大家族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范德跃就带着一票士绅，匆匆赶到镇守府。
"大人！大人！"范德跃一进门就作揖不止，"下官管教无方，竟让乌石镇出了这等忤逆之事！那钱富贵、孙德彪，罪该万死！"
陈耀武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抿了口茶："范县长，坐。"
范德跃小心翼翼地坐下，身后那群士绅也各自找位置，大气不敢出。陈耀武扫视一圈，看到了夏柄荣——这位夏家大少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却被身旁一个老者按住肩膀。
那老者须发花白，穿着团花绸缎长袍，正是夏家现任家主夏崇德。田家、魏家的代表也在场，个个神色凝重。
"范县长，本官奉命镇守蒲河，这乌石镇在本官辖区，本官接管，可有不当？"陈耀武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正当！正当至极！"范德跃连连点头，"那孙德彪胆敢抗拒王师，死有余辜！钱富贵纵容亲属，罢免职务也是应当！"
"哦？"陈耀武挑眉，"范县长深明大义，本官欣慰。不过……本官听说，这乌石镇的赋税，三年未缴县衙？"
范德跃额头见汗："这……这是下官失职……"
"失职？"陈耀武冷笑，"本官看不是失职，是故意。范县长，你三年不收乡镇之税，让乡镇自养，县城却肥得流油。这蒲河县，到底是你范县长的，还是三大家族的？"
"大人明鉴！"范德跃扑通跪地，"下官……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啊！夏、田、魏三家势大，下官一个外来流官，如何能与之抗衡？"
夏崇德终于开口，声音苍老但沉稳："陈镇守使，老朽夏崇德，叨陪末座。蒲河县的事，范县长确有苦衷。三家共治，也是多年惯例，并非刻意架空官府。若镇守使有意整顿，老朽愿率三家配合，共襄盛举。"
陈耀武心中冷笑。这老狐狸，话说的漂亮，实则以退为进。三家"配合"？配合着把老子架空还差不多。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起身拱手："夏老太爷深明大义，本官佩服。既如此，本官也不客气——乌石镇、盘珠乡，本官要直接管辖。两镇赋税，由本官派人征收，上缴县衙三成，其余充作军饷。县城之事，本官暂不插手，但三大家族须每月向镇守府报备收支，以示透明。"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夏柄荣猛地站起："陈耀武！你别给脸不要脸！蒲河县是我们夏、田、魏三家打下来的基业，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