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杜邦那边的商路可以用。”
“法国货轮定期往返于广州、香港、西贡之间，咱们可以搭他们的船，把垦户从内地运到和港，再转船来蒲河府。”
“有法兰西商船的旗号，地方军阀多少要给几分面子。”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这个法子既不用动刀兵，又能解燃眉之急，可谓一举两得。
“长官，”李明德问道，“那招募的条件……怎么定？”
陈耀武走回座位，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几行字：
“凡愿赴蒲河府垦殖者，不论男女老幼，一律享受以下条款：
一、分田三十亩，前三年免租，后五年租额减半；
二、路费全包，途中管饭，老小皆同；
三、到埠即发给安家粮一担、农具一套、种籽若干；
四、愿入蒲河府籍者，一视同仁；愿回内地者，五年后听便。”
写罢，他将笔搁下，扫视众人：“这个条件，比荷兰人、英国人强十倍。”
“国内战乱，百姓朝不保夕，只要有口饭吃，有块地种，他们就会来。三十亩地，放在内地，一个地主也未必有这么多田产。”
张德胜看得眼睛发直：“长官，这条件……是不是太厚了？三十亩地，三年免租，咱们岂不是亏大了？”
“亏？”陈耀武笑了，“张部长，你只会算账，不会算人。”
“一个垦户三十亩地，一年能打多少粮？按每亩两石算，就是六十石。”
“三年免租，他打下的粮全是自己的，自然拼命干。”
“三年后，他对这块地有了感情，有了家业，有了妻儿老小，他还会走吗？到时候别说收租，就是让他从军，他也愿意。”
李明德抚掌赞道：“长官高见。这叫做‘以地养人，以人养兵’。垦户落地生根，便是咱们最稳的根基。”
“正是此理。”陈耀武点头，“移民总署的事，就这么定了。李明德，你兼任总署督办，统筹全局。”
“张德胜，你从后勤部抽调十名精干书办，协助李明德草拟章程、调配钱粮。另外——”
他看向三位师长：“每个师抽调一个连，化装成商队护卫，押运招募处的钱粮物资。”
“记住，是护卫，不是军队。对外宣称是‘垦殖公司雇的保镖’，绝不许打着蒲河军的旗号。”
“是！”三人齐声应道。
会议散了，陈耀武独自留下李明德。
“明德，此次移民总署，担子最重的是你。”陈耀武语气温和了几分，“三个招募处，你打算设在何处？”
李明德显然已深思熟虑：“湖南一处，设在衡阳。衡阳是湘南门户，战乱最重，流民最多，且靠近广东，转运方便。”
“江西一处，设在赣州。赣州虽非省城，却是赣南重镇，水陆交通便利，且江西督军的兵力主要集中在南昌、九江，赣州防务空虚，便于咱们行事。”
“福建一处，设在漳州。漳州靠海，百姓自古出洋，对南洋不陌生，且福建督军的主力在福州，漳州鞭长莫及。”
“好。”陈耀武满意地点头，“人手呢？”
“我从民政学堂的学员中挑了六个，都是广州一带的读书人，懂官话、懂粤语、懂闽语，到三地不至于言语不通。”
“另外，我在广州有些旧识，其中有做过洋行买办的，有在码头帮会里混过的，可以请他们出山。”
“钱呢？”
“首批招募五千人，按每人五块大洋的路费、安家费算，需要两万五。加上打点地方、租赁房屋、购置船只……”李明德算了算，“约莫四万大洋。”
“我给你五万。”陈耀武果断道，“多出来的，备着应急。记住，钱要花在刀刃上——地方上的知县、巡防营统领，该送的要送；码头上的青帮、洪帮，该拜码头的要拜。”
“咱们不在乎这点银子，在乎的是路要通、人要来。”
“是，长官。”李明德郑重拱手。
十一月十二日，天刚蒙蒙亮，三支队伍悄然从蒲河府出发。
一队由李明德亲自率领，乘船北上和港，转道广州，再赴衡阳。
这一路人马最多，带了八千大洋的现银，以及十几名民政学堂的学员。
一队由张德胜的心腹书办刘瑾带领，走海路直奔厦门，再转陆路去漳州。
这一路人马最精干，只有六人，但个个是跑惯了江湖的老手。
一队由赖文峰师的一个连长化名带队，走西江入赣江，直奔赣州。
这一路人马最隐蔽，除了招募用的钱粮物资，还带了二十支手枪——以防不测。
陈耀武站在蒲河口简易码头上，目送三艘商船依次驶出河口。
他知道，这三支队伍带去的不仅仅是钱和帖子，更是蒲河府未来十年的根基。
没有人，哪来的兵？没有兵，哪来的舰队？没有舰队，谈何南下？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十一月十四日，蒲河口外海。
陈耀武站在栈桥尽头，手中握着一架杜邦送的黄铜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南方的海平线。
张立文、杨国伟分立两侧，身后是第二师一个营的兵力，荷枪实弹，沿岸排开。
更远处的月牙湾，约翰带着造船厂的学徒们挤在防波堤上，踮脚张望。
“长官，来了！”张立文突然低喝。
陈耀武调整望远镜焦距。
海平线上，出现了几道细长的黑影，起初只是几个小点，渐渐地，轮廓清晰起来——两艘体量庞大的军舰，舰桥高耸，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黑烟。
紧随其后的是四艘较小的舰只，身形修长，如猎犬紧随主人。
再往后，是八艘更小的舰艇，几乎贴在水面上滑行，快得像鱼。
“两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八艘鱼雷艇。”陈耀武放下望远镜，声音平稳，“杜邦没骗咱们。”
“长官，按约定，交割是明日。”张立文提醒道，“法兰西人今日只停泊在外海，不进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