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牌仪式极其简单——没有鞭炮，没有酒席，只有一块用木板刻成的牌子，挂在机棚门口，上面写着"南溟陆军军官学校航空科实训基地"，下面小字标注"蒲河飞行学校"。
四十名学员穿着崭新的土黄色制服，整齐列队。他们是从三千名报名者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平均年龄十九岁，个个眼神发亮，像一群等待出征的雏鹰。
陈耀武站在队列前，只说了一句话："三个月后，能独自上天的，留。不能的，回步兵营扛枪。"
学员们鸦雀无声，但每个人的脊背都挺得更直了。
然而，教学一开始就遇到了麻烦。
安德烈的第一堂课是"空气动力学基础"——升力、阻力、推力、重力的四力平衡。
他在黑板上画满了公式和曲线，讲得口干舌燥。四十名学员中，有三十五个一脸茫然，只有五个原数理科学堂的学徒勉强跟上了节奏。
"陈镇守使，您的人……基础太差。"下课后，安德烈无奈地摇头，"在法国，飞行学员先要在大学修完两年数学和物理，才能摸飞机。这些人连三角函数都不懂，我怎么教他们计算迎角和滑跑距离？"
"从最简单的开始。"陈耀武说，"不用公式，用实操。让他们先坐进机舱，感受操纵杆、脚舵、油门的联动。飞上去一次，比讲一百遍理论都管用。"
"但那很危险！"安德烈提高了声音，"法尔芒虽然是教练机，但操作失误一样会坠毁！没有理论基础就上天的学员，死亡率超过三成！"
"所以我来当第一个。"
陈耀武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安德烈却愣住了："您？您会开飞机？"
"不会。"陈耀武坦然道，"所以我需要学。但我学得快。"
安德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起雷诺对陈耀武的评价——"这是个怪人，学什么都快得不像人类"——又把话咽了回去。
当夜，陈耀武盘坐在飞行学校宿舍的土炕上，沉入意念。
面板如期刷新。过去这十日，他的心思大半扑在飞行学校上，白天勘察场地、调配人手、观看安德烈组装飞机，晚上则反复思量着航空的种种问题。面板感应到了他的需求——
【初级飞行驾驶知识包】：涵盖空气动力学基础、飞行器构造与原理、起飞与着陆程序、基础机动飞行、仪表读数与导航、紧急情况处置。售价：六万人心点。
陈耀武确认购买。
知识涌入脑海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飘了起来。那些原本晦涩的术语——迎角、失速、螺旋、侧滑、尾旋——变得清晰如掌纹。
他"看"到了气流如何流过机翼的曲面，如何在上表面形成低压区、在下表面形成高压区，从而产生升力；他"看"到了操纵杆拉动副翼时，飞机如何倾斜滚转；他"看"到了脚舵控制方向舵时，机头如何左右偏摆。
这些不是死记硬背的文字，而是被面板转化为近乎本能的直觉。
半炷香后，陈耀武睁开眼，走到宿舍外，仰头望着夜空中的繁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会"开飞机了——至少理论上如此。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河滩机场上便忙碌起来。
安德烈和吕克被陈耀武从被窝里拽出来，睡眼惺忪地检查第一架准备试飞的法尔芒。
油箱加满，操纵索检查完毕，舵面灵活度正常，发动机预热完毕。
"陈镇守使，您真的确定？"安德烈最后一次确认，"您从未坐过飞机，第一次就独自驾驶……这在法国航空学校是绝对禁止的。"
"我不独自驾驶。"陈耀武说，"你坐后座，教我。但我来操纵。"
安德烈叹了口气，戴上皮帽和护目镜，爬进后座舱。陈耀武则坐进前座舱——那里视野更好，操纵装置也更完整。
机身轻轻颤动，引擎的轰鸣声由低转高，螺旋桨卷起漫天尘土。跑道旁的学员们屏住呼吸，赵虎攥紧了拳头，连一向冷静的赖文峰都忍不住向前迈了半步。
"油门慢慢推，三分之一……二分之一……"安德烈在后座大声指导，声音被引擎的咆哮撕得断断续续。
陈耀武双手握着操纵杆，双脚踩在方向舵上，按照脑海中灌输的知识，平稳地推动油门。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逐渐提升，四十公里、六十公里、八十公里……
"拉起！"安德烈喊道。
陈耀武轻轻回拉操纵杆。
机头抬起，前轮离地，机身一轻，整个飞机如一只挣脱了绳索的风筝，晃晃悠悠地升上了天空。
地面上的众人仰着头，看着那架小小的双翼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天空中的一个黑点。
有人欢呼，有人哽咽，有人跪在地上朝着飞机的方向磕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这辈子第一次亲眼看到人类飞上天空。
座舱内，陈耀武的感受却远比地面的人复杂。
风从敞开的座舱两侧灌入，吹得他面皮发紧。
视野前所未有地开阔——脚下的蒲河府缩成一块棋盘，河流如银蛇蜿蜒，海岸线像被巨斧劈出的缺口，远处的海面泛着幽蓝的波光。
他微微推动操纵杆，飞机向右倾斜，整个世界随之倾斜；他踩下左脚舵，机头向左偏转，罗盘指针缓缓移动。
这种感觉……与指挥千军万马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掌控感，而这种，是挣脱大地束缚的自由。
"你……你怎么做到的？"后座传来安德烈颤抖的声音。
陈耀武没有回答，他正全神贯注地控制着飞机，按照知识包中的程序，做了一系列基础机动——平缓转弯、爬升、俯冲、再爬升。
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没有半点新手的生涩。
"左转航向二七零，高度三百米，准备着陆。"陈耀武冷静地下达指令，仿佛他已经在天上飞了一千个小时。
安德烈呆滞地重复着他的指令，帮他确认仪表读数。
十分钟后，飞机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滑跑了不到五十米便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