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武摘下皮帽，跳下飞机。
地面上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学员们激动得满脸通红，赵虎一把抱住他，差点把他勒得喘不过气。
"长官！您飞上去了！真的飞上去了！"赵虎的声音都变了调。
陈耀武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落在最后走过来的安德烈脸上。
那法国技师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看向陈耀武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陈……陈镇守使，"安德烈结结巴巴地说，"您在法国……到底学过多久飞行？"
"昨天才开始学。"陈耀武淡淡道，"理论学了半炷香，实操刚才是第一次。安德烈先生，你的教学方法很好，但下一次，我想试试独自上天。"
安德烈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消息当天便传遍了蒲河府——陈镇守使第一次坐进飞机，就独自飞上了天，还做了转弯、爬升、俯冲，最后稳稳落地。
有人说是神迹，有人说是妖术，更多人则说：跟着这样的长官，连天都能上，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陈耀武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当天下午，他便颁布了飞行学校的教学新令——
"飞行教学，分三步走。第一步，地面理论，十日。”
“由安德烈先生主讲，内容简化为'飞机为什么会飞''怎么让它上升下降''紧急情况怎么处理'，不求公式推导，只求记住结论。”
“第二步，带飞体验，二十日。每名学员由教官带飞五次，感受操纵，克服恐高。”
“第三步，单飞考核，剩余时间。能独立完成起降、航线飞行、紧急迫降的，授予'初级飞行员'称号，月饷翻倍。"
新令一出，学员们嗷嗷叫。
有了陈耀武这个"活榜样"，他们不再觉得飞行是遥不可及的神仙本领，而是一门只要肯学、就能学会的手艺。
安德烈和吕克的工作量陡增。
四十名学员，十二架飞机，每天从日出飞到日落，引擎声几乎不曾停歇。
安德烈负责带飞理论好的学员，吕克负责带飞体能强的学员，两人轮流换班，累得眼圈发黑。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东方学员的学习热情，远超他们在法国见过的那些贵族子弟。
十二月二十日，第一批带飞体验结束。
四十名学员中，有三十七人通过了恐高测试，三人因严重晕机被淘汰，遣回步兵营。
十二月二十五日，西方人的圣诞节，蒲河府没有过节的传统，但陈耀武特意让张德胜给法国教官们送去了一批红酒和烤乳猪。
安德烈喝得半醉，搂着陈耀武的肩膀说："陈，你……你是我见过最疯狂的人。但我不讨厌你。真的。"
陈耀武笑了笑，没说话。
他望着机棚外那排整齐的双翼机，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十二架教练机，只能培养飞行员。
要真正形成战斗力，还需要侦察机、轰炸机，需要空中射击、投弹、编队飞行。而这些，需要更高级的知识包，更多的飞机，更多的飞行员。
但这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十二月二十八日，飞行学校举行了第一次单飞考核。
八名学员通过考核，其中包括那个被雷诺表扬过的周明远——这个年轻人在海军速成班里学得快，到了飞行学校同样出类拔萃。
他单飞那天，完成了一套标准的矩形航线，最后还做了一个小角度的俯冲拉升，引得地面上一片喝彩。
陈耀武亲自为八人颁发了"初级飞行员"胸章——铜质，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这是他自己设计的图案，简单，但寓意明确。
"从今日起，你们八人，编为'南溟航空队'第一小队。"陈耀武站在机棚前，声音洪亮，"你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学。学更多的飞行技巧，学空中侦察，学怎么在天上不掉下来。”
“将来有一天，咱们会有更大的飞机、更快的飞机、更强的飞机。到那一天，我希望你们中有人能驾驶着它们，飞得比任何人都要高、都要远。"
八名年轻的飞行员挺起胸膛，齐声应诺。
当夜，陈耀武独自坐在跑道尽头的一块石头上，他的脑海中，面板安静地悬浮着。
上一旬购买【初级飞行驾驶知识包】后，永久商品栏的额度已经用了不少。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海军、陆军、航空兵……每一个军种都需要知识、需要装备、需要人才。
而他，正在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一切从无到有地搭建起来。
"长官。"周明远从黑暗中走来，手里捧着一件大衣，"夜里风大，您披上。"
陈耀武接过大衣，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不怕冷了？"
"怕。"周明远老实承认，"但跟在长官身边，就不那么怕了。"
陈耀武嘴角微微上扬。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望向北方——那里是广袤的内陆，战乱不休、民不聊生的故土。
而在他的脚下，在这片南溟之滨，一座小小的城、一支年轻的军、一群不甘平庸的人，正在悄然改变着历史的走向。
"回去吧。"他说，"明天还有飞行训练。"
"是，长官。"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片温暖的灯火。
身后，十二架双翼机在月光下静静伫立，帆布机翼泛着银白色的微光，像一群蛰伏的巨鸟，等待着下一次展翅的时刻。
民国十三年，冬，十二月三十日。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蒲河府没有过年的喜气。
天刚亮，一封加急电报从北方送来，直接送到了陈耀武的案头。
电报是广南督军府发来的，字数不多，措辞却滴水不漏——
"值此岁末，督军念及边防劳苦，特遣视察团赴蒲河府巡查。团一行六人，由督军府参谋长周敬斋带队，预计元月五日抵达。请陈镇守使妥为接待，备齐兵额册、税赋册、防务册，以供查验。"
陈耀武捏着那张电报纸，看了三遍，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年终巡查？"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拍，"张耀文当了五年督军，从没正眼看过蒲河府一眼。今年倒想起来'念及边防劳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