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沉默了，他望着那些正在系缆的鱼雷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上个月，勒孔特准将从西贡发来的一封密电中提到，巴黎海军部正在讨论一种新式武器："潜艇"。
那种能在水下航行的舰艇，搭载的也是鱼雷，也是小而隐、攻其不备的战术。
如果陈耀武的鱼雷艇战术被推广到潜艇上……
他不敢再想下去。
陈耀武没有注意到雷诺的异样。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海军基础指挥知识包】里关于鱼雷战术的内容，只是冰山一角。
随着他的势力扩张，面板刷新周期迟早会从"每旬"变为"每月"，到那时，他能获取的知识将更加系统、更加深入。
潜艇、航空兵、两栖登陆……这些在他前世历史上改变海战面貌的兵器和战术，终将一一出现在他的手中。
但眼下，他只需要守住这一片海。
"长官，"赵虎跑过来，"张师长从省城发来密电。"
陈耀武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电报上写着："已至省城，面见督军。阅兵式上，我部排末位，装备最劣，士气最'低'。督军观后，面露鄙夷，当众笑称'蒲河府果然贫瘠'。返程在即，一切顺利。"
"告诉张立文，"陈耀武把电报折好，"回来路过和港的时候，顺便去汇丰银行取一笔款子。就说……就说南洋垦殖公司要采购一批英国钢材，需要现银。"
"是！"
海风渐起，吹散了码头上的鱼腥和机油味。
陈耀武转身，大步走向镇守府。
身后，八艘鱼雷艇静静停泊在夜色中，黑色的艇身与海面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它们存在。
在这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它们证明了一件事——在这片南溟之海上，一群连正式军衔都没有的"渔民"，已经掌握了足以击沉巡洋舰的利齿。
而这，仅仅是开始。
民国十四年，二月初。
张立文从省城回来了，带回的消息让陈耀武既放心又警惕。
"长官，督军府的阅兵式，咱们排在最末。"张立文坐在督军府偏厅里，身上的破旧军服还没来得及换，脸上带着几分风尘。
"一百号人，扛着锈枪，踢正步同手同脚，口号喊得七零八落。张耀文坐在观礼台上，看得直皱眉，最后摆摆手，连训话都省了，直接让咱们下去。"
"他什么反应？"
"反应？"张立文咧嘴一笑，"他当场对身边的参谋长说——'蒲河府那个陈耀武，养兵养到这份上，也算个人才。让他守着南边吧，反正也翻不起什么浪。'"
陈耀武点点头，手指轻敲桌面。
鄙夷是最好的伪装。张耀文越看不起他，他越安全。
"不过，"张立文收起笑容，"我临走前，听到一个风声。张耀文最近跟和港的英国人有接触，好像要买一批洋枪。”
“不是给咱们，是给他自己的嫡系部队。长官，咱们得防着点。"
"英国人？"陈耀武眉头微皱，"和港总督跟张耀文搭上线了？"
"不清楚。但我看到督军府的账房先生，带着几个穿西装的洋人去库房验枪，崭新的李-恩菲尔德，一箱一箱地抬。"
陈耀武沉默了片刻，英国人在和港吃了亏，丢了面子，现在转向拉拢张耀文，想从北边给蒲河府施压。
这是一步好棋——张耀文有名义上的管辖权，英国人有枪炮，两人联手，比和港总督单独动手难对付得多。
"知道了。"陈耀武站起身，走到窗边，"你去换身衣裳，休息两日。接下来有更重要的差事交给你。"
"是！"
张立文走后，陈耀武独自在厅内踱步。
窗外，蒲河府的街道已经有了几分生气——移民总署运来的垦户们在街边摆摊卖菜，纺织厂的女工们下工后三三两两走过，南溟军校的学员们在操场上喊着号子跑步。
这座边陲小城，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但他心里清楚，张耀文的轻视不会持续太久。
英国人既然已经介入，迟早会摸清蒲河府的底细。
他必须在那之前，把触角伸得更远——不仅限于海上，还要延伸到陆地的更南方。
法属印度支那。
"长官，"李明德在门外禀报，"杜邦先生到了，在码头等您。"
陈耀武转身："请他去会客厅。我亲自见他。"
杜邦这次来，比往常更殷勤。
他带来了一箱波尔多的红酒、两罐法兰西的咖啡，还有一叠厚厚的文件——全是最近三个月的军需订单和结算单据。
"陈，我的朋友！"杜邦一进门就张开双臂，"看看这些数字！上季度的纱布和绷带，法兰西陆军部全部验收合格，又追加了五十万法郎的订单！你的纺织厂，现在是陆军部的'特级供应商'了！"
陈耀武与他握手，请他就座，然后拿起那叠文件翻看。
数字确实漂亮——纺织总公司五个分厂，月产纱布十万匹，其中七成直供法军，三成转销东南亚各地。
利润率高得惊人，因为欧战导致欧洲本土的纺织产能急剧萎缩，法国的军用纱布几乎全靠海外采购。
"杜邦先生，订单的事，张德胜会跟你对账。"陈耀武放下文件，语气一转，"我今天想跟你聊的，是另一件事。"
"哦？"杜邦挑了挑眉，"什么事？"
"西贡。"
杜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立刻意识到陈耀武话里有话。
"西贡……怎么了？"
"我听说，法国殖民当局最近在西贡加税了。"陈耀武缓缓道，"什么'战争特别税''防务附加税''道路修缮税'，加在一起，商人的负担比去年重了三成。杜邦先生，你在西贡有生意，应该比我清楚。"
杜邦干咳一声："这个……确实。总督贝尔纳是个贪婪的老狐狸，欧战一开，他就把殖民地的税收翻了个番，说是要'支援母国'。”
“可那些钱，有多少真去了巴黎，有多少进了他自己的腰包……谁知道呢。"
"华商的处境更糟吧？"陈耀武问。
"糟透了。"杜邦摊开双手，"西贡的华人商会，上个月集体向总督府请愿，要求减税。”
“贝尔纳的回复是——'不爱交税，就滚回清国去'。有几家华商想撤资，结果被扣了货，罚了款，差点人财两空。"
陈耀武点点头。这正是他要的——法国殖民当局越残暴，华商越不满，他的机会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