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水位已经到位了。"一个浑身湿透的工头跑上来报告，"闸门随时可以关闭，引水入管。"
陈耀武点点头，转身看向身后的人群。
今天到场的除了赖文峰、张立文、杨国伟等军中核心，还有兵工厂的皮埃尔、纺织总公司的几个管事，以及一群从四县赶来的乡绅。
他们大多数人不知道什么叫"水电站"，只是听说陈镇守使在山里建了一座"不用煤就能自己转的机器"，能发出一种叫"电"的东西，比神仙的法术还灵。
"开始吧。"陈耀武下令。
工头跑下去，对着坝体下方的厂房大喊了几声。
片刻后，一阵沉闷的轰鸣从山腹中传出，地面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巨兽正在苏醒。
紧接着，四条铁管中同时喷出白色的水柱，水流冲击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发胀。
厂房内，莫里斯——那个留在蒲河府的法国老轮机长——正盯着一台巨大的机器。
机器的转轮在水流的冲击下飞速旋转，带动上方的发电机转子，切割磁感线，产生电流。
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跳动，电压表、频率表、功率表的数字一路攀升。
"稳住了……稳住了……"莫里斯喃喃自语，布满油污的手紧紧攥着操纵杆，"电压三百八十伏，频率五十赫兹，功率……功率八百千瓦！老天，这老古董居然还能跑到八百千瓦！"
他猛地拉下送电闸刀。
刹那间，电流沿着埋设在地下的大号电缆，穿山越岭，流向二十里外的蒲河府县城。
县城东门外，一根崭新的木电线杆上，一盏玻璃罩着的灯泡突然亮起。昏黄的光芒在傍晚的暮色中显得格外耀眼。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沿着东门大街，一路延伸到纺织总公司、兵工厂、督军府、南溟军校，最后抵达蒲河口码头。
"亮了！亮了！"
街道上的百姓停住脚步，仰头望着那些悬挂在电线杆上的灯泡，发出一阵阵惊呼。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以为是神明显灵；有人伸手去摸灯泡，被烫得龇牙咧嘴；还有一群孩子追着电线跑，想看看这"不用油的灯"到底能亮多久。
陈耀武站在督军府的台阶上，望着门外那盏刚刚亮起的灯泡，沉默不语。
张德胜从后面走来，手里捏着一本账册，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长官，兵工厂那边来电报了——灯一亮，所有机床同时开动，没有一个跳闸的！皮埃尔说，有了电，他的冲床、钻床、铣床，效率至少提三成！"
"三成不够。"陈耀武淡淡道，"我要的是翻倍。"
"翻倍？"张德胜一愣，"可咱们的机床就这么几台，熟练工人也不够……"
"机床不够，就买。"陈耀武转身走进督军府，"工人不够，就招。龙门峡水电站一天能发八千度电，一度电两文钱，比烧煤便宜一半。”
“有了电，就能夜里开工，两班倒、三班倒，机器不停。皮埃尔那边，你亲自去传令——从本月起，兵工厂实行昼夜轮班，月产步枪指标，提到两百支。"
张德胜咽了口唾沫："两百支……长官，咱们现在月产不过八十支，一下子提到两百，皮埃尔怕是要骂人。"
"让他来骂我。"陈耀武嘴角微微上扬，"告诉他，电管够，钢材下个月从和港进一批新的，人手不够就从垦户里招学徒。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月产两百支。"
"是！"
当夜，兵工厂灯火通明。
这是皮埃尔·杜尚来到蒲河府后，第一次在如此明亮的环境下工作。以往，厂房里全靠煤油灯照明，昏黄摇曳，到了深夜眼睛酸得睁不开。
如今，十几盏电灯悬挂在厂房顶上，把每一个角落照得雪亮，连枪管内壁的膛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可思议……"皮埃尔站在一台冲床前，看着工人们在灯光下熟练地操作，喃喃自语，"陈……他真的做到了。电……这就是电的力量……"
他是个法国退役军械师，在圣埃蒂安兵工厂干了十五年，见过蒸汽机驱动的大型生产线，却从未想过，远在亚洲的一个偏远府城，居然也能用上电力。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座水电站的建设，居然有一半功劳要归于那群英国和印度的俘虏——他们在龙门峡干了将近一年，挖隧道、搬石头、浇水泥，硬是在山崖间凿出了一座发电厂的基座。
"皮埃尔先生。"一个年轻学徒跑过来，"第二批枪管毛坯已经出炉了，请您过目。"
皮埃尔接过一根还冒着热气的钢管，用卡尺量了量内径，又对着电灯照了照内壁的光洁度，满意地点点头："合格。告诉熔炼炉那边，温度再提高十度，下一批的硬度还能更好。"
"是！"
学徒转身跑开，皮埃尔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个月，陈耀武把他叫到督军府，给了他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种改进型的步枪枪机结构，复进簧的布置方式与法国现行的勒贝尔步枪不同，更加简洁，零件少了三分之一，可靠性却更高。
皮埃尔当时看得目瞪口呆，问这图纸是哪来的，陈耀武只说了一句"我自己画的"。
从那以后，皮埃尔再也不问陈耀武那些技术图纸的来源了。
他只是默默地照着做，然后看着成品比原设计更好。
与此同时，纺织总公司也迎来了一场变革。
五个分厂中，有三个分厂接通了电线。
以往靠蒸汽机带动的大型纺纱机，如今改由电动机驱动，噪音小了一半，车间里的温度也降了下来——再也不用忍受锅炉房的酷热了。
女工们惊喜地发现，夜班变得可以忍受了，因为电灯不会像煤油灯那样熏得人眼睛疼。
"陈镇守使真是神仙转世……"一个女工在换班时对同伴说，"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不用火的灯。"
"什么神仙，我听说是洋人的把戏。"另一个女工撇撇嘴，"但管他呢，能照亮就行。"
"你懂什么，这叫'电'！我弟弟在南溟军校念书，他说将来有一天，家家户户都能用上电灯，就像用水一样平常。"
"真的假的？"
"我弟还能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