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对话，在蒲河府的街头巷尾不断上演。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电"是一种神秘而遥远的东西，但陈耀武没有把它束之高阁。
他下令在县城最繁华的四条街道上安装路灯，每晚点亮到子时；又在纺织总公司、兵工厂、南溟军校和督军府之间架设了专用电话线——虽然不能远距离通话，但在城内的几个关键节点之间，信息传递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十倍。
"长官，"李明德从西贡发来密电，"阮文绍问，咱们的纺织厂能不能产'电灯泡'？西贡的法国商行垄断了电灯供应，一个灯泡卖五块大洋，华商苦不堪言。"
陈耀武拿着电报，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灯泡的制造涉及真空技术、钨丝拉制、玻璃吹制，这些不是蒲河府目前的工业水平能解决的。
但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回电："暂不能产灯泡，但可以产灯座、电线、开关。让阮文绍组织华商，从英国批量进口灯泡，咱们负责配套设备和安装。利润三七分，他七我三。"
电报发出去，陈耀武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龙门峡的方向。
夜幕下，那条输送电力的线路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存在——像一条无声的动脉，把现代文明的血液，泵入这座南溟边城的每一寸肌理。
五月底，兵工厂交出了第一份"电气化"成绩单。
月产步枪一百九十八支，迫击炮弹四百发，手榴弹六百枚，以及一批正在试制的木柄手榴弹。
虽然距离两百支的目标还差两支，但皮埃尔拍着胸脯保证：下个月一定超额完成。
更让陈耀武满意的是产品质量。
有了稳定的电力供应，机床的转速不再受蒸汽压力波动的影响，加工精度大幅提升。
新出厂的步枪，枪机开合顺滑，膛线均匀清晰，射程和精度都比手工打造的旧枪高出一个档次。
张立文亲自带人到靶场试射，一百丈距离上，十发子弹打出了八十七环的成绩。
"好枪。"张立文抚摸着枪身，咧嘴笑了，"比英国人的李-恩菲尔德也不差。"
"还差得远。"陈耀武摇头，"李-恩菲尔德的射速和可靠性，咱们暂时还追不上。”
“但差距在缩小——三个月前，咱们的枪连英国人的一半都比不上。"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让兵工厂加紧研制一种新弹——尖头弹。现在的圆头弹穿透力不够，打不穿厚木板。尖头弹的弹道更平直，射程更远，将来对付有掩体的敌人，用处极大。"
"是！"
六月上旬，陈耀武做了一件让全城百姓津津乐道的事——他在镇守府门口，安装了一台"公共电话"。
那是一台老式的磁石电话机，黑色的胶木外壳，黄铜的摇柄，连接着一条沿着街道延伸到南溟军校的电话线。
任何百姓，只要遇到急事，都可以到镇守府门口，请求使用这台电话。
接线员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是纺织厂女工的女儿，声音清脆，办事麻利。
第一天，这台电话就被打爆了——有人报告失火，有人报告盗窃，有人报告街头斗殴，还有人纯粹是想试试"这玩意儿是不是真的能把声音传到那边"。
接线员忙得不亦乐乎，但秩序井然。
"长官，"张德胜看着那台电话机前排队的人群，哭笑不得，"您这是把镇守府变成衙门了。"
"镇守府本来就是衙门。"陈耀武淡淡道，"但我要让它变成一个老百姓敢进、愿进、能办成事的衙门。一台电话，花不了几个钱，但能收多少人心，你算过吗？"
张德胜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悟。
当晚，面板收割如期而至。
让陈耀武让有些意外的是，这一次收割的人心点数，比上一旬暴增了近四成——从二十一万涨到了二十九万。
仔细查看明细，他发现新增的点数主要来自三个群体：兵工厂的工人、纺织厂的女工、以及县城里那些第一次用上电灯的普通百姓。
"电气时代……"陈耀武在心中默念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面板收割的是"人心"，而人心最容易被什么打动？
不是枪炮，不是口号，是切切实实的生活改善——一盏灯、一部电话、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能喊冤的地方。
他没有急着购买商品。
上一旬的永久商品额度早已清空，随机商品栏里刷新的步枪和机床对他吸引力不大。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盘算：龙门峡水电站目前只有一台机组，发电量有限，如果还想进一步扩大工业规模，就必须上第二台、第三台。
但机组从哪来？和港的英国商人未必肯卖，法国人的订单又优先供应军需……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了几日，最终被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打断了。
六月中旬，杜邦从西贡发来急电——
"凡尔登战况惨烈，法军日伤亡逾万。陆军部下令，所有海外物资优先供应欧洲战场。”
“蒲河府纺织订单，自本月起削减五成。另，以货易舰尾款，需提前结清，否则海军部将追索滞纳金。"
陈耀武捏着电报纸，久久不语。
欧战的红利，开始消退了。
法国人打红了眼，把海外的一切都往欧洲抽调。
订单削减，意味着纺织总公司的利润要缩水；尾款追索，意味着他必须在短期内凑出一笔不小的款项，否则与法国人的合作关系将出现裂痕。
更深层的问题是——如果法国人在凡尔登惨败，法属印度支那的防务会更加空虚，这对陈耀武来说既是机遇也是风险。
机遇在于，殖民地驻军可能被进一步抽调，为他南下创造更大空间。
风险在于，如果法国崩溃，英国和日本绝不会坐视中南半岛的权力真空，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张德胜。"陈耀武把电报折好，"准备一笔款子，三百万法郎，从汇丰银行汇给杜邦。”
“另外，给杜邦回电——就说蒲河府理解法兰西的难处，订单削减，我们接受；尾款提前，我们也接受。”
“但请他转告巴黎，蒲河府愿意以'志愿援助'的名义，额外捐赠一批纱布和药品给凡尔登前线，不求回报，只求友谊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