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代价也是明显的。
与英国人做生意，就等于在他们面前打开了半扇门。
霍尔顿虽然撤走了情报官，但怡和洋行的商船每月都会来，水手、技师、翻译……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眼睛。
蒲河府的底细，不可能永远藏得住。
"所以，要更快。"他低声自语。
当夜，面板刷新。
陈耀武盘坐在榻上，沉入意念。
上一旬他没有购买的【军工生产高级知识包】仍在知识包栏目里，价格依旧是十八万人心点。
他扫了一眼余额——三十六万两千点，足够买下这个知识包，还能剩下一半多。
他没有犹豫，直接确认购买。
刹那间，海量的军工知识涌入脑海——火药的颗粒化工艺、子弹的覆铜钢壳制造、炮弹的离心铸造法、引信的机械延时原理、金属的回火与淬火温度控制……这些知识与兵工厂现有的实践经验交融在一起。
让陈耀武瞬间看清了瓶颈所在：为什么子弹产量上不去？因为火药颗粒大小不均，燃烧速率不稳定。
为什么炮弹废品率高？因为铸造时冷却速度控制不好，内部有气泡。
每一个问题，现在都有了答案。
半炷香后，陈耀武睁开眼，走到书桌前，奋笔疾书。
他要把这些知识转化为具体的工艺改进方案，在明天一早交给皮埃尔。
从火药配比到机床转速，从模具设计到质检流程——每一个细节，都将让兵工厂的产能再上一个台阶。
窗外，月光洒在蒲河府的街道上。
远处，英国机床正在被小心翼翼地运往造船厂和兵工厂；近处，纺织厂的女工们下工后三三两两走过，谈论着今天新来的"英国大鼻子"和"那些奇怪的机器"。
陈耀武放下笔，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英国人以为他们在做一笔划算的买卖——用过剩的工业品换取急需的纺织品。
但他们不知道，这些机床和钢材，正在为一个即将改变东亚格局的工业体系，注入最关键的零件。
而那个体系的缔造者，此刻正坐在一盏昏黄的油灯下，一笔一划地书写着未来。
民国十四年，八月初。
蒲河府的秋老虎比往年更毒，太阳悬在海面上空，把南溟港的工地烤得如同蒸笼。
八千劳工中，已经有几百人中了暑，被抬到临时工棚里灌凉水和草药汤。
但更多人仍在坚持——因为陈耀武下了死命令：九月十五日之前，一期工程必须竣工。
"长官！长官！"约翰跌跌撞撞地从船坞方向跑来，满身泥污，手里拎着一把铁锤，"成了！船坞的闸门……闸门合拢了！一滴水不漏！"
陈耀武正站在防波堤尽头，用望远镜观察湾内的施工进度。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约翰那张被晒得脱皮的通红面孔。
"你确定？"
"确定！"约翰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们用了英国运来的那批水泥，按您给的配方，掺了三成火山灰，凝固后比石头还硬！闸门是橡木包铁，重八吨，用新到的英国绞盘拉动的，开合一次只要一刻钟！长官，这是……这是我在利物浦都没见过的工艺！"
陈耀武嘴角微微上扬。
那道闸门的图纸，确实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样式——它采用了面板中【现代港口工程知识包】里的浮箱式设计，闸门底部有橡胶密封垫，靠水压自动压紧，比传统的木闸或铁闸密封性好得多，维护也简单。
但这话不能对约翰说。
"你的手艺好。"陈耀武拍拍他的肩膀，"走，去看看。"
五千吨级船坞位于南溟港东侧，紧挨着山体开挖而成。
坞室长八十丈、宽十五丈、深八丈，足以容纳两千吨级的巡洋舰入坞维修。
坞口处，那道巨大的闸门刚刚完成最后一次闭合测试，水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渗漏。
陈耀武蹲在坞口边缘，伸手摸了摸闸门的接缝处。
水泥基座冰凉坚硬，橡木闸门散发着淡淡的树脂香气，铁箍在阳光下闪着幽光。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坞壁上已经搭起了脚手架，工人们正在安装吊车和滑轮组；坞底铺着厚厚的碎石和砂浆，几条铁轨从坞底延伸到坞外，用来运送维修材料和舰只部件。
"约翰，"他开口，"第一艘进坞的船，必须是咱们的炮艇。"
约翰一愣："长官，那艘炮艇……龙骨才铺了两个月，船体骨架还没搭完呢。"
"不是让你现在就把炮艇塞进船坞。"陈耀武摇头，"我是说，等炮艇下水之后，它的第一次大修，必须在这里完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约翰明白了，陈耀武不是在说一艘船，而是在说一个承诺——第一艘在这片土地上诞生的军舰，将在自己的港口里接受维护。
这是象征，也是宣言。
"是，长官！"约翰用力点头，"我保证，等那艘炮艇下水的时候，这个船坞会是远东最好的！"
陈耀武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向西侧的万吨级泊位。
与船坞相比，泊位显得更加壮观。
一座用炸山碎石和英国水泥浇筑而成的突堤码头，从月牙湾的西侧海岸向海中延伸了六十余丈。
码头顶端是一个扇形的掉头区，直径三十丈，足以让大型舰只原地转向。
码头两侧各设有两组系缆桩和吊杆，最大吊重五吨，可以装卸重型火炮和锅炉部件。
码头的内侧，是一条与海岸平行的栈桥，连接着仓库区、煤仓、淡水补给站和维修棚。
此刻，码头上正站着一群人——赖文峰、张立文、杨国伟三位师长，张德胜、李明德，以及从西贡赶回来的杜邦和雷诺。
杜邦穿着一身白色的亚麻西装，手里摇着扇子，满脸是汗；雷诺则是一身整洁的法国海军制服，虽然肩章上的军衔没有变化，但神态比之前更加从容——他已经把蒲河府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陈！"杜邦远远地挥手，"这码头……比西贡的一些老码头还气派！你哪来这么多钱？"
"借的。"陈耀武淡淡道，"借天、借地、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