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刚过，蒲河府督军府的偏厅里，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被抬了进来。桌上没有酒菜，只摆满了账册、地图、统计表和几盏浓茶。
参会的人围坐一圈——赖文峰、张立文、杨国伟三位师长，张德胜、李明德两位文官，赵虎、约翰、皮埃尔、雷诺等一干核心骨干。
这是蒲河府自扩军以来，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一次内部盘点会议。
"先说人。"陈耀武坐在首位，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张德胜，四县人口加移民，报个数。"
张德胜翻开一本厚厚的蓝皮册子："原四县在册人口，三十八万七千四百口。”
“移民总署自成立至今，从漳州、衡阳、赣州三地累计迁入垦户六批，合计十一万三千余人。其中漳州来源最多，占六成；衡阳次之，占三成；赣州最少，占一成。”
“另加各地自发流入的流民、手艺人、商贾，约两万余。"
他顿了顿，报出总数："截至八月底，蒲河府实际控制人口，五十二万口。预计到年底，若移民不减，可突破七十万。"
厅内一片低语，七十万人口——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蒲河府已经从一个偏远的府城，跃升为广南省排得上号的人口大县。
督军府那边，张耀文直辖地区加起来也不过三四百万人口，蒲河府一地就占了近两成。
"人多了，地够不够？"陈耀武问。
"够。"李明德接过话头，"南溟港周边、蒲河下游、龙门峡以东，有大片荒地未垦。按每户三十亩的标准，再安置五万户不成问题。问题是……"
"问题是耕牛、农具和种籽。"陈耀武替他说完，"从明年起，移民总署的预算再加三成。”
“张德胜，你亲自跑一趟和港，从英国商人手里买一批印度种的水牛，至少五百头。”
“农具让兵工厂的皮埃尔腾出一台机床，专门打犁头和锄头。种籽的事，从西贡商站调——阮文绍手里有大米种和甘蔗种。"
"是！"
"再说兵。"陈耀武看向三位师长。
赖文峰起身："第一师，满编九千八百人，分驻龙门峡、北部三县及中越边境线。其中老兵占四成，新兵占六成。装备以自产步枪为主，轻重机枪十二挺，迫击炮八门。"
张立文接着道："第二师，满编九千五百人，分驻蒲河口、南溟港及沿海防线。老兵占五成，新兵占五成。因承担海防重任，配属机枪最多，共十六挺，迫击炮十门。"
杨国伟最后汇报："第三师，满编一万一千人，驻城南垦区及东部丘陵。新兵占七成，是三个师中人数最多、训练度最低的一个。但好在垦区地势开阔，适合大规模操练。"
陈耀武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三下："合计，陆军三万零三百人。加上近卫团一千二百人、海军陆战队筹建中的两千人、特种部队四百人——全军总兵力，约三万六千人。"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年底之前，我要这个数字变成四万。不是四万虚报，是四万实兵。”
“张耀文以为我只有两千保安团，我要让他知道，他眼皮子底下藏着的，是一支比他的嫡系还大的军队。"
"但长官，"张德胜皱眉，"四万人的军饷、粮草、被服、弹药……每个月至少二十五万大洋。纺织总公司的利润虽然高，但也不是无底洞。"
"军饷不用愁。"陈耀武淡淡道，"杜邦上周来电，凡尔登前线吃紧，法军伤亡日增，下一季度的军需订单要翻倍。”
“仅纱布一项，预计就能增加八十万法郎的收入。加上怡和洋行的英国订单，以及咱们自己的农垦收入，养四万兵，绰绰有余。"
雷诺坐在角落里，听到"凡尔登"三个字，脸色微微一变。
他的祖国正在那场绞肉机里流血，而他远在南溟之滨，帮着一个东方人训练海军，这种复杂的情绪，他从未对人提起。
"海军。"陈耀武看向赖文峰。
赖文峰起身，走到一幅海图前："现有舰艇十四艘。巡洋舰'南溟'号、'蒲河'号，状态良好，已完成两次远航训练，最远曾抵达北部湾中线。”
“四艘驱逐舰'破浪''逐电''追风''猎鲨'，轮机运转正常，鱼雷发射命中率在七成以上。八艘鱼雷艇，全部完成夜间编队训练。"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但问题也很突出。第一，缺乏系统的维修能力。目前全靠莫里斯老轮机长带十几名学徒，勉强维持日常保养。”
“一旦舰艇出现重大故障，咱们自己没有船坞修理的能力——南溟港的船坞虽然建成了，但缺少合格的舰船工程师。”
“第二，弹药不足。巡洋舰的主炮炮弹，库存只有两百发，打一场小规模海战就没了。鱼雷更缺，八艘鱼雷艇，每艇标配四枚，目前实有鱼雷不足二十枚。"
陈耀武点点头："维修和弹药，我来想办法。赖师长，你继续说。"
"第三，"赖文峰深吸一口气，"人员。海军速成班第一期六十人，虽有进步，但距离独立指挥一艘战舰，还差得远。”
“雷诺教官的七人续留团，合同年底到期。如果明年他们要走，咱们必须有自己的教官体系。"
"雷诺上校。"陈耀武转向雷诺，"明年的合同，您有什么打算？"
雷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陈，我老了。在海上漂了三十年，我想回家。马赛还有一栋小房子，后院种着葡萄。但如果……"
他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如果你愿意再提高一倍薪酬，我可以再留两年。”
“不是为钱，是为……为这些年轻人。周明远、郑海，他们是我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我想看着他们，真正成为海军军官。"
"成交。"陈耀武没有犹豫，"薪酬翻倍，另外给您在马赛寄一笔养老金。"
雷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陈，你总是知道怎么让人无法拒绝。"
"空军。"陈耀武继续。
负责汇报的是周明远——他现在身兼两职，既是"南溟"号舰务长，又是飞行学校的兼职教官。
他站起身，有些局促："报告长官，飞行学校现有法尔芒教练机十二架，因零部件老化，目前可飞行的八架。在训学员三十二人，已通过单飞考核的八人，编为'南溟航空队'第一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