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民国十五年，五月十五日。
南溟港外海，海面上刮着四五级的东北风，浪头不高，但拍在舰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蒲河海军的全部水面舰艇——"南溟"号巡洋舰、"蒲河"号巡洋舰、"破浪""逐电""追风""猎鲨"四艘驱逐舰、八艘鱼雷艇，以及刚刚下水舾装完毕的"伏波"号炮艇——此刻全部列阵于南溟港外海，排成一个巨大的弧形，舰炮统一指向东方。
这是陈耀武的命令，不是迎接，是示威。
上午十点，东方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三道黑影。
领头的是一艘体量庞大的军舰，灰白色的舰体在海浪中若隐若现，舰桥高耸，主炮炮塔像两座小山般盘踞在前后甲板。
紧随其后的，是两艘模样古怪的船——它们没有高高的桅杆，没有挺拔的烟囱，舰体低矮扁平，甲板几乎贴着水面，看起来更像是会下沉的铁盒子，而不是能航行的船。
那就是潜艇。
勒孔特准将站在"迪凯纳"号的舰桥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南溟港外海的阵势。当他看到那十四艘排列整齐的舰艇时，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一年……"他喃喃自语，"仅仅一年。"
一年前，他把两艘淘汰的巡洋舰和一堆旧鱼雷艇交给陈耀武时，以为那些船会在几个月内变成废铁。
但现在，那个东方人不仅保养好了这些老古董，还让它们排出了像样的战斗队形。
更让他心惊的是队列中那艘陌生的炮艇——虽然体量不大，但线条流畅，舰体崭新，显然是自造的。
"准将阁下，"身旁的副官提醒道，"进入交割区域了。"
勒孔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服，下令："升旗。发信号——'请求入港'。"
片刻后，南溟港方向传来回应——"准许入港，跟随引导舰。"
四艘鱼雷艇从弧形队列中驶出，分列两侧， 引导着法国舰队缓缓驶向预定锚地。
这种仪式性的"押送"让勒孔特感到一丝屈辱，但他没有发作。
巴黎的命令很明确：交割完成，拿到军需品包销合同，然后尽快返回欧洲。
三艘舰只依次抛锚，勒孔特乘坐小艇，登上了陈耀武所在的"南溟"号舰桥。
"陈镇守使。"他行了一个军礼，语气比上次见面时生硬了许多，"法国海军部委托我，正式移交'蒙卡尔姆'号装甲巡洋舰、以及'儒勒·凡尔纳'级潜艇两艘。请验收。"
陈耀武回礼，伸手与勒孔特握了握："准将阁下辛苦了。验收事宜，我已安排专人负责。”
“今日风大浪急，不适合登艇检查，明日天亮后，再行交割仪式。"
勒孔特点头同意，他心中明白，陈耀武这是给自己留面子——在风浪中检查一艘三千吨的装甲巡洋舰，无异于让法国人当众出丑。
当夜，南溟港码头旁的临时营帐中，陈耀武与勒孔特进行了一次简短而务实的交接会谈。
"蒙卡尔姆号的状况？"陈耀武开门见山。
"舰体结构完好，主炮和副炮全部可正常发射。"勒孔特递过一份技术档案，"但锅炉老化严重，最大航速只能跑到十八节，比设计航速低三。”
“续航力约四千海里，煤仓满载可维持二十天。舰员编制三百二十人，战时编制可扩至四百。"
"潜艇呢？"
勒孔特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两艘潜艇，分别是'儒勒·凡尔纳'号和'海底两万里'号——名字是海军部起的，有些……文学色彩。”
“排水量四百二十吨，水面航速十三节，水下航速八节。最大潜深三十米，续航力一千五百海里。每艘装备两具四百五十毫米鱼雷发射管，备雷四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陈，我必须提醒你——这两艘潜艇是近海型的，不是远洋型的。它们的设计初衷，是在地中海或英吉利海峡执行任务，而不是在南海这种热带海域长期巡逻。”
“高温、高湿、高盐，对艇体和机械的腐蚀极大。如果没有完善的维护和补给基地，它们的使用寿命不会超过三年。"
"三年足够了。"陈耀武淡淡道，"三年后，我会用自己的船坞建造更好的潜艇。"
勒孔特苦笑，这个东方人的野心，永远比他估计的更大。
次日清晨，天气转晴。
交割仪式在南溟港外海的预定锚地举行。
仪式极简——没有军乐队，没有演讲，只有双方代表在一艘鱼雷艇的甲板上，交换了舰只的钥匙、技术档案和船员名册。
勒孔特代表法国海军，陈耀武代表"南洋垦殖公司"，在移交书上签了字。
"蒙卡尔姆号，从今天起，归您了。"勒孔特把一枚黄铜钥匙交到陈耀武手中，"但我希望，它不会用来对付法国人。"
"不会。"陈耀武把钥匙收入怀中，"除非法国人先对付我。"
勒孔特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登船离去。
他的"迪凯纳"号没有在南溟港停留，交割一完成，便起锚向北，消失在海平线上。
但勒孔特留下了一支十二人的教官团——六名潜艇军官，六名轮机技师，负责为期三个月的培训。
陈耀武没有浪费时间，交割当日，他便带着赖文峰、周明远和十几名海军速成班的尖子学员，登上了那两艘潜艇。
靠近了看，潜艇比他想象的更小。水面舰体长约四十丈，宽约三丈，舰桥（法国人称之为"指挥塔"）突出于甲板之上，像一座小小的碉堡。
甲板前部有两具鱼雷发射管的盖板，后部是一门小口径的甲板炮 ，以及潜望镜和通气管的升降口。
整个舰体被涂成了深灰色，油漆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防锈底漆。
"陈镇守使，"潜艇教官团的领队是一个叫贝尔纳的中年军官，少校军衔，曾在法国地中海舰队服役十年。
"这两艘潜艇，水面排水量四百二十吨，水下排水量五百八十吨。动力系统是两台柴油机和两台电动机。水面上用柴油机推进，同时给蓄电池充电；下潜后切换到电动机，靠蓄电池供电。"
他指着舰桥上的一个圆形舱口："这是主舱口，也是唯一的出入口。下去之后，先是一道水密舱门，然后是司令塔，再往下是生活舱、鱼雷舱、电机舱和柴油机舱。整艘艇，从头到尾，走路不用直腰。"
陈耀武点点头，亲自攀着扶梯，从舱口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