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的空间比他想象的更加逼仄，通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头顶的管道和电缆密密麻麻，像一张倒悬的蜘蛛网。
空气闷热潮湿，夹杂着机油、柴油和汗酸的混合气味。
司令塔里，罗盘、深度计、水平仪、潜望镜操纵杆挤在一起，几乎没有转身的余地。
"长官，"跟在身后的周明远脸色发白，"这……这也太小了。咱们那鱼雷艇，都比这宽敞。"
"潜艇不是旅馆。"陈耀武淡淡道，"它是水下的刺客。越小，越隐蔽，越难被发现。"
贝尔纳少校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个东方人，似乎对潜艇并不陌生。
陈耀武确实不陌生，他购买的【海军基础指挥知识包】中，包含了潜艇的基本原理和战术概论；而刚刚购买的【海军指挥中级知识包】，则让他对潜艇的作战运用有了更系统的理解。
但这些知识终究是理论性的，与真正钻进这艘钢铁棺材、感受它的每一寸空间、每一道管道，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他在潜艇里待了整整两个时辰，从司令塔到鱼雷舱，从电机舱到柴油机舱，从蓄电池组到空气循环系统，每一处都仔细查看、询问、记录。
贝尔纳起初还有些敷衍，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外行的买家，而是一个对潜艇结构了如指掌的内行。
"陈镇守使，"贝尔纳忍不住问，"您以前……学过潜艇？"
"没有。"陈耀武坦然道，"但我学得快。"
贝尔纳无言以对。
当夜，陈耀武回到卧房，意念一动。
面板如期刷新。
自上次购买【海军指挥中级知识包】以来，又过去了五旬，人心点数余额已经回升到了五十八万。
凡尔登订单的暴利仍在持续，每旬收割稳定在六万左右。
他没有去看随机商品，目光直接锁定知识包栏目——
【潜艇操作与维护知识包】：涵盖柴油机与电动机切换操作、下潜与上浮程序、潜望镜使用与目标识别、鱼雷发射诸元计算、水下导航与定位、紧急损管与逃生、蓄电池维护与充电管理。售价：十万人心点。
陈耀武毫不犹豫地确认购买。
刹那间，海量的知识涌入脑海。他"看"到了柴油机启动时的转速控制——不能超过额定转速的百分之八十，否则轴承会过热。
他"看"到了下潜操作的完整流程——先打开通海阀注水，同时调整水平舵，保持艇身平衡，下潜速率不能超过每分钟两米，否则艇员会耳膜破裂。
他"看"到了鱼雷发射的诸元计算——目标距离、航速、航向、本艇航速、鱼雷航速，代入提前量公式，得出射击角……
这些信息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被面板整理成一套完整的操作手册，每一个细节都与他在潜艇上的实地观察相互印证。
半炷香后，陈耀武睁开眼，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重装了一遍。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提笔疾书。
不到一个时辰，一份简陋的《潜艇操作规范（草案）》已经写成——从出港准备到返港停靠，从水面航行到水下潜航，从日常维护到紧急损管，共计八章六十三条，条理分明，细节详尽。
次日清晨，他把这份草案交给了贝尔纳少校。
贝尔纳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越往下看，表情越凝重，到最后，双手竟然微微颤抖。
"陈镇守使，"他抬起头，声音沙哑，"这份规范……是您写的？"
"是。"陈耀武淡淡道，"有不对的地方，请少校指正。"
贝尔纳没有立刻回答，他翻到"紧急损管"那一章，看到其中一条——"若艇体进水，首先关闭水密舱门，然后启动应急排水泵，同时上浮至通气管深度。若排水泵失效，弃艇。弃艇顺序：非关键岗位先离艇，轮机舱最后。"
这条规范，与法国海军的潜艇损管手册几乎一字不差。但法国海军的损管手册是机密文件，不可能落到一个东方军阀手里。
"您……您到底是什么人？"贝尔纳的声音在发抖。
"蒲河府镇守使。"陈耀武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从今天起，你的教官团，按这份规范教学。”
“三个月内，我要我的人能独立驾驶潜艇下潜、巡航、发射鱼雷。做不到，你们拿不到最后一笔薪酬。"
贝尔纳站在原地，捏着那份草案，半晌说不出话来。
潜艇培训从交割次日便正式开始。
首批学员是从海军速成班中挑选出来的三十二人——条件是识字、不晕船、心理素质过硬、能在密闭空间中保持冷静。
他们被编成四个小组，每组八人，轮流在两艘潜艇上接受实操训练。
训练极其艰苦，潜艇内部空间狭小，八个人挤在艇内，连转身都困难。
柴油机运转时的噪音超过一百分贝，人在里面待半个时辰就会耳鸣。
水下航行时，艇身会发出各种奇怪的声响——水流的摩擦声、金属的吱呀声、蓄电池的咕噜声——初次下潜的学员，十有八九会被这些声音吓出一身冷汗。
但陈耀武的要求没有半点妥协。
"潜艇兵，是海军中最精锐的兵种。"他在训练动员会上说，"水面舰艇打不过，可以跑！潜艇打不过，跑不了！”
“你们的战场在水下三十米的黑暗中，没有阳光，没有空气，没有退路！”
“敌人发现你们，你们就是铁棺材里的活靶子！所以，你们必须比任何人都更冷静、更精准、更无情！"
他看向那三十二名学员："三个月后，我要举行一次考核。考核内容——实战模拟。”
“一艘潜艇，潜入指定海域，发现并'击沉'一艘目标舰。完成任务的，每人晋升一级，月饷翻倍。完不成的，回鱼雷艇去，永远不许再碰潜艇。"
学员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退缩。
培训进行到第六周时，陈耀武为两艘潜艇正式命名。
命名仪式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举行——潜艇嘛，本就应该属于黑夜。
南溟港的码头上，没有观礼的人群，只有海军速成班的全体学员、七名法国教官、以及蒲河军的核心班底。
陈耀武站在码头边缘，身后是那两艘静静停泊在水面上的黑色潜艇。海风把他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从今日起，"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这两艘潜艇，命名为'深渊一号'和'深渊二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深渊，是水下最深最黑的地方。”
“我们的潜艇，就要像深渊一样——看不见、摸不着、深不可测！”
“敌人永远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什么时候会给予致命一击！"
"深渊一号"的艇长，由周明远兼任——这个年轻人在海军速成班和飞行学校都表现优异，是蒲河军中最全面的技术型军官。
"深渊二号"的艇长，则是郑海——那个在鱼雷演练中表现突出的年轻人，胆大心细，适合潜艇这种高风险兵种。
命名仪式结束后，陈耀武独自登上"深渊一号"的舰桥，俯瞰着脚下的黑色舰体。
从今日起，蒲河海军有了潜艇。
这意味着，他的海上力量不再局限于水面——水下的维度，从此向他敞开。
在未来的海战中，这支小小的水下力量，或许将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棋子。
"长官，"周明远从下面爬上来，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交织的表情，"贝尔纳教官说，明天要进行第一次水下鱼雷发射模拟。您……要来看吗？"
"当然。"陈耀武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不是为了看你打中靶子。是为了看你在打不中的时候，会不会慌。"
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头："是，长官！"
潜艇缓缓驶离码头，黑色的舰体融入夜色。
码头上，雷诺望着那两艘潜艇远去的方向，低声对莫里斯说："老伙计，你感觉到了吗？风向在变。"
莫里斯叼着烟斗，浑浊的蓝眼睛里映着远处的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