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溟港以东约四十里，有一处被当地人叫做"半月湾"的海滩。
这里与南溟港不同，没有天然的深水泊位，也没有险峻的山崖掩护，只有一片平缓的沙滩向海内延伸，滩涂宽阔，泥沙松软，涨潮时水深不过丈余，退潮时连小船都会搁浅。
在渔民眼中，这是片烂滩，除了晒盐和挖蛤蜊，别无用处。
但在陈耀武眼里，这里是最好的登陆场。
"滩涂平缓，登陆艇可以直接冲滩；纵深开阔，部队展开不受限制；背后无山，不会遭遇居高临下的火力覆盖。"
陈耀武站在"南溟"号的舰桥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半月湾的地形，对身旁的赖文峰说："唯一的缺点，是没有遮蔽。登陆部队完全暴露在敌方火力下，伤亡会很大。"
赖文峰点头："长官，这就是您选在这里演习的原因？"
"对。"陈耀武放下望远镜，"最不利的地形，才能练出最强的兵。如果咱们能在这种滩涂上打下来，将来面对更好的港口，就是摧枯拉朽。"
他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道："发信号——所有参演单位，按预定计划进入阵地。演习代号'鲸吞'，正式开始。"
"是！"
这是蒲河第一军成军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演习。
参演兵力总计一万两千人——第一师五千人为"主攻集群"，负责从半月湾正面抢滩登陆。
第二师三千人为"佯攻集群"，在半月湾以北十里处实施辅助登陆，牵制"敌方"兵力。
海军陆战队两千人为"先遣队"，搭乘鱼雷艇和改装登陆艇，在舰炮掩护下第一波冲击滩头。
炮兵旅一千五百人为"火力支援群"，配置在南溟港和海上舰船上，负责压制"敌方"岸防。
余下五百人为"蓝军"——由杨国伟第三师抽调的一个加强营扮演"守军"，负责防守半月湾滩头。
蓝军的任务是尽可能地"阻击"登陆部队，检验红军的攻坚能力。
演习开始前，陈耀武给杨国伟下了死命令："不许放水。你的蓝军，要把半月湾当成凡尔登来守！”
“铁丝网、鹿砦、假地雷、模拟火力点——全部给我摆满！”
“如果红军轻易就冲上来，你这个师长别当了，去纺织厂当工头！"
杨国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长官放心，俺老杨别的本事没有，挖坑埋雷最在行。您就瞧好吧！"
凌晨四点。
天还没亮，"南溟"号巡洋舰和"蒲河"号巡洋舰一左一右，停泊在距半月湾约四海里的海面上，舰炮全部指向滩头。
四艘驱逐舰和八艘鱼雷艇在更靠近海岸的位置巡弋，随时准备用舰炮压制"敌方"火力点。
陈耀武站在"南溟"号的舰桥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海图。
这是他根据【两栖登陆基础知识包】中的内容，亲自设计的演习方案——从舰炮准备射击的持续时间、到登陆艇放艇的间隔距离、到第一波步兵抢滩后的队形展开、到后续部队跟进的节奏，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精确计算。
"长官，"周明远从司令塔里探出头，"前桅观察哨报告，蓝军滩头有灯火移动，疑似在调整部署。"
"不理他们。"陈耀武淡淡道，"按预定计划，五点整，舰炮开始火力准备。"
五点整。
"南溟"号的主炮发出第一声怒吼。
两门一百九十四毫米主炮同时开火，巨大的后坐力让舰身猛地一震，炮口喷出的烈焰在晨雾中格外耀眼。
炮弹划出高抛物线，越过海面，落在半月湾滩头后方约三百米处，炸起两道冲天的烟柱。
紧接着，"蒲河"号的副炮、四艘驱逐舰的中小口径舰炮，也纷纷加入射击。海面上炮声隆隆，硝烟弥漫，半月湾上空被火光映得通红。
火力准备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
按照演习规则，蓝军设在滩头的"火力点"（用木桩和石灰标记）只要在炮击半径内，就被判定为"摧毁"或"压制"，守军必须撤离或趴伏躲避。
杨国伟虽然事先在滩头挖了散兵坑和掩体，但在如此密集的舰炮覆盖下，蓝军的前沿阵地几乎被"抹平"了一半。
"火力准备结束！登陆部队，出发！"
随着陈耀武的命令，二十艘改装登陆艇从各舰两侧放下。
这些登陆艇是用内河货船临时改造的——船头加装了可放下的跳板，船舷两侧绑上了沙袋作为防弹掩护。
每艘艇搭载一个排约四十名步兵，以及一挺轻机枪。
海面上，二十艘登陆艇排成楔形队形，在驱逐舰的掩护下，向滩头高速冲去。
艇上的士兵们穿着土黄色军装，背着步枪，胸前挂着手榴弹，一个个面色凝重，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沙滩。
距离滩头约五百米时，蓝军的"残余火力点"开火了——当然，不是真枪实弹，而是用空包弹和发烟罐模拟。
红色的烟雾从滩头的木桩后腾起，空包弹的噼啪声在登陆艇周围响起。
"低头！不要慌！"第一师的一个连长趴在船头，大声吼道，"机枪手，压制左侧火力点！步枪手，准备下船！"
登陆艇冲滩的瞬间，船头跳板轰然放下，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出，跳入齐膝深的海水中，端着步枪向沙滩冲锋。
冰冷的咸水灌进裤腿，沉重的装备拖慢了脚步，但没有人停下——三个月的训练告诉他们，在滩头上停顿一秒，就等于多一分被"击中"的风险。
第一波步兵成功抢滩，但立刻陷入了困境。
杨国伟的蓝军虽然在舰炮准备中被"摧毁"了大量前沿火力点，但在滩头后方的反斜面阵地上，还藏着几个精心布置的"暗堡"——用沙袋和木板搭建的模拟工事，里面配置了水冷式重机枪（当然，射的是空包弹）。
当红军步兵冲上沙滩、正在展开队形时，这些暗堡突然开火，密集的"弹雨"（空包弹+发烟罐）把滩头前沿打成一片烟雾。
"趴下！找掩体！"红军连长急得大喊。
但滩头能有什么掩体？除了一些被舰炮轰出的弹坑，就是平坦的沙滩。
士兵们只能趴在地上，匍匐前进，进度慢得像蜗牛。
"南溟"号舰桥上，陈耀武用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切，眉头紧锁。
"长官，"赖文峰在旁边着急，"要不要让第二梯队提前上？"
"不。"陈耀武摇头，"第一波还没站稳脚跟，第二波上去就是添油。传令——让海上的驱逐舰，用副炮打击滩头后方三百米区域，压制那些暗堡。"
"可那不是会伤到咱们自己的人吗？"
"演习规则里写了——舰炮射击区与滩头前沿保持两百米安全距离。让驱逐舰瞄准暗堡的侧翼，打斜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