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十二月二十八日。
半月湾海域，天气晴朗，能见度极佳。
"南溟"号和"蒲河"号分列两翼，四艘驱逐舰在更靠近海岸的位置排成一字纵队。
每艘舰的舰桥上都安装了新到货的测距仪，炮术军官们紧张地盯着海面，等待着来自空中的指令。
上午九点整，两架"云雀"式侦察机从蒲河飞行学校起飞，沿着海岸线向南飞行。
周明远驾驶第一架，刘大鹏驾驶第二架，两机间距五百米，呈梯队队形。
周明远的耳机里传来地面塔台的声音："云雀一号，目标废弃渔船，位于半月湾以南三点二海里，航向零九零，高度三百米，进入盘旋。"
"云雀一号明白。"周明远推动操纵杆，飞机缓缓下降高度。
使用这个无线电通讯，周明远从最初的震撼到现在的习惯。
身处航空兵这行业，自然知道这无线电通讯外面根本看不到，真不知道长官从哪儿弄来那么多的无线电通讯装置。
但这是大人物的事，自己不要过多猜疑。
定定神，专注于任务。
三百米的高度上，海面一览无余。
他很快发现了那艘废弃渔船——它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船身倾斜，桅杆折断，像一只垂死的甲虫。
周明远按照大纲中的程序，调整航向，让飞机进入目标上空的盘旋航线。
他从座舱侧面的储物袋里取出航空相机——这是杜邦额外搞来的二手货，原本是法军测绘部队用的——对准下方的渔船，咔嚓一声，拍下第一张照片。
然后，他打开无线电，用事先约定好的术语呼叫舰桥："南溟号，南溟号，这里是云雀一号。目标已确认，方位角一七五，距离你们三点零海里，目标航向静止。请求试射一发，观察弹着点。"
"南溟号收到。"舰桥里，陈耀武亲自握着无线电话筒，"试射一发，准备——放！"
"南溟"号的一门一百九十四毫米主炮发出怒吼。炮弹划破长空，落在渔船左侧约两百米处的海面上，激起一道白色的水柱。
周明远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他迅速测算偏差——弹着点偏左、偏近。他对着无线电喊道："弹着点偏左两链，偏近一链！修正参数：方位角加三，射距加两百！"
舰桥里，炮术军官迅速调整参数。
十秒后，第二发炮弹出膛。
这一次，炮弹落在渔船右侧约五十米处，距离已经大大缩小，但方向仍有偏差。
"偏右半链，偏近半链！修正：方位角减一，射距加五十！"
第三发。
轰——
炮弹正中渔船甲板。木屑飞溅，船身猛地一震，海水从炸开的破洞中涌入。
舰桥上，陈耀武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三发校射，首发试射，第二发修正，第三发命中。这个效率，在没有航空校射的时代，是不可想象的——通常的舰炮射击，需要十几发甚至几十发才能找到正确参数。
"继续。"他对着无线电说，"云雀一号，保持盘旋，引导'蒲河'号射击第二目标。"
"明白！"
试验持续了整个上午。
两架侦察机轮流盘旋，为六艘舰艇指引了十二个目标。最终统计：在有航空校射的情况下，舰炮平均命中效率提升了四倍，从原来的首发命中率不足百分之五，提升到了百分之二十以上；而达到精确命中所需的校射发数，从平均八发降到了三发。
这个提升意味着什么，陈耀武比任何人都清楚。
实战中的舰炮对决，胜负往往取决于谁先命中对方。
同等条件下，命中率提升四倍，意味着我方可以在敌方还在校射的时候，就已经把炮弹砸到对方甲板上。
而省下的那五发校射弹药，在长时间的海战中，可能决定一艘军舰的存与亡。
正午时分，试验结束。
周明远驾机降落在河滩机场上，跳下飞机时，双腿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兴奋。
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驾驶的不再是一台会飞的机器，而是一双真正的"天眼"。
从天上俯瞰，大海上的战舰如同玩具，目标如同蝼蚁，而他自己，就是那根指引雷霆的引线。
"长官！"他跑到陈耀武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您看到了吗？第三发命中！三发！"
"我看到了。"陈耀武拍拍他的肩膀，"但这只是开始。三个月后，我要你们能在任何天气、任何海况下，都能为舰炮提供校射。白天能飞，晚上也要能飞——就算晚上看不见，也要能用无线电引导盲射。"
"晚上飞？"周明远愣了，"长官，这些飞机没有夜航设备，晚上起飞太危险了。"
"所以下一步，"陈耀武转向安德烈，"安德烈先生，我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在这些'云雀'式的座舱里，加装一盏小功率的照明灯，亮度不需要太高，足够飞行员看清仪表盘就行。”
“同时，在跑道上每隔五十米布置一盏煤油灯，作为夜间起降的引导标志。"
安德烈瞪大了眼睛："夜间飞行？陈镇守使，这在法国航空队也是禁止的！太危险了，失事率会高得惊人！"
"我知道危险。"陈耀武平静地说，"但战争不会只在白天发生。敌人也不会因为我们晚上不能飞，就放过我们的舰队。"
安德烈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两年多的相处，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东方人的"疯狂"。而且，不得不承认——陈耀武的"疯狂"，往往都能变成现实。
当夜，镇守府。
陈耀武独自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周明远刚送来的《航空队舰炮校射试验报告》，另一份是他自己草拟的《南溟航空队民国十六年扩编计划》。
计划中写明：到民国十六年年底，航空队飞行员数量将从五十人扩充到一百人，飞机数量从三十六架扩充到六十架。同时，筹建"航空修理厂"，争取实现发动机大修和备件自制，减少对法国技师的依赖。
他放下笔，沉入意念，面板再次浮现。
购买【航空侦察与目标标定知识包】花费了十二万人心点，余额降至九十万五千。这一旬的刷新尚未结束，永久商品栏里还有几项让他心动的货物——
航空相机专用胶卷（每卷可拍三十六张，耐湿热）：每卷三百人心点，限购五十卷。
航空用高精度罗盘（法兰西陆军标准）：每部一千人心点，限购十部。
防水帆布机棚（可拆卸组装，抗台风）：每座两千人心点，限购十座。
陈耀武扫空了全部额度。
五十卷胶卷，将配发给侦察小队，用于航空测绘和目标识别。
十部罗盘，将替换飞行员手中那些简陋的航海罗盘——航空专用的罗盘防震、防磁、读数更精确，对于海上导航至关重要。
十座防水机棚，将在南溟港和半月湾各建五座，为航空队提供前沿部署基地。
三项商品合计花费四万五千人心点，余额降至八十六万。
陈耀武没有再继续购买。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蒲河府的夜色宁静而温暖。
飞行学校的方向隐约传来引擎的轰鸣声——那是第三小队的学员在进行夜间地面滑行训练。
再过几个月，这些年轻人中的许多人，也将戴上那枚展翅雄鹰的胸章，驾驶着双翼机翱翔在南溟的天空中。
从最初十二架教练机、四十名学员的草台班子，到如今三十六架飞机、五十名飞行员的"南溟航空队"——两年时间，蒲河府的空中力量已经初具雏形。
但这远远不够。
陈耀武望着南方的夜空，那里是法属印度支那的方向，是海防、是西贡、是金兰湾。
那里的海岸线漫长而曲折，那里的港口密布而繁忙，那里的天空——迟早有一天，将由南溟航空队的雄鹰来守护。
"半年内实现航空校射。"他低声重复着自己半个月前在演习后立下的军令状，"今天，算是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