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民国十五年，腊月三十。
镇守府的偏厅内没有摆酒设宴，只有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蒲河府地图，四周堆满了账本、报表、统计册，以及几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陈耀武坐在首位，身上仍穿着那套上校制服。
肩章上的两杠三星在炭火映照下泛着黯淡的金属光泽——这副肩章，从民国十二年他接任蒲河府镇守使起，就没有换过。
三年多来，他的地盘从四个县扩到了沿海数十里，他的军队从一万扩充到了六万，他的舰队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但这副上校肩章，却始终牢牢地钉在他的肩膀上。
"长官，"张德胜翻开第一本账册，清了清嗓子，"大夏民国十五年蒲河府年终盘点，现在开始。"
陈耀武点点头，目光落在面前那张地图上。
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迹标注着这一年的变化：红色是新增耕地，蓝色是新建工厂，黑色是修路铺桥，绿色是移民安置点。
那些色块密密麻麻地铺展在蒲河府四县及沿海地带，像一幅正在不断生长的生命图腾。
"人口。"张德胜报出第一项，"截至腊月二十五，蒲河府在册人口共计一百零七万三千六百四十二人。其中本地原住民约三十万，历年移民约七十七万。分县统计：蒲河县三十八万，南溟县二十八万，龙门县二十一万，海安县二十万。"
厅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零七万——这个数字，在三年前还是不可想象的。
那时候，蒲河府四县加起来不过十余万人，凋敝、贫瘠、闭塞，是大夏民国广南西南边陲一个连督军都懒得正眼瞧的穷乡僻壤。
如今，仅仅三年，人口翻了近十倍。
"但这一百零七万里，有多少是'在册'的？"陈耀武问。
张德胜苦笑："长官明鉴。实际人口应该更多。移民署的统计只覆盖了登记在册的垦户和工人，还有一些零散流入的流民、商贩、逃兵，没来得及登记。李明德府长估计，实际人口可能在一百二十万左右。"
"那就按一百二十万算。"陈耀武淡淡道，"继续。"
"陆军。"张德胜翻开第二本册子，"蒲河第一军下辖三个步兵师、一个骑兵旅、一个炮兵旅，外加一个特种团、一个工兵团。总兵力五万八千人。
“其中第一师一万八千人，第二师一万八千人，第三师一万六千人，骑兵旅三千人，炮兵旅两千人，特种团五百人，工兵团一千人。"
赖文峰在旁边补充："长官，三个师全部满编。每个师辖三个步兵团、一个炮营、一个工兵连、一个辎重连。”
“装备方面，步兵全部换装自产步枪，每个班配一挺麦德森轻机枪。炮兵旅有七十五毫米山炮二十四门，迫击炮十二门。"
"对外名义呢？"陈耀武问。
"仍是'蒲河府保安团及民团'。"张德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广南督军府的军籍册上，蒲河府的'正规军'还是两千人。”
“至于这五万八千人……张耀文派来的视察团每次问起，咱们就说那是'垦荒队''纺织厂护厂队''码头搬运工'，反正没穿军装、没扛步枪，督军府也挑不出毛病。"
厅内响起一阵低笑，这出瞒天过海的戏码，已经演了两年多，张耀文心里未必不知道实情，但他没有证据，也不敢撕破脸。
毕竟，陈耀武每年按时上缴的"赋税"，已经占到了广南督军府财政收入的近三成。
"海军！"张德胜继续，"作战舰艇共计十七艘。巡洋舰两艘——'南溟'号、'蒲河'号。”
“驱逐舰四艘——'破浪'号、'逐电'号、'追风'号、'猎鲨'号。”
“鱼雷艇八艘；潜艇两艘——'深渊一号'、'深渊二号'。”
“千吨级炮艇一艘——'伏波'号，总排水量约一万八千吨。”
“另有两艘千吨级运输舰、四艘五百吨级巡逻艇、若干辅助船只。"
"造船厂那边，'靖波'号龙骨已铺设，预计明年年中下水。"陈耀武补充，"另外，新船坞的设计图已经完成，明年开春动工，夏天竣工。届时，咱们可以同时开工两艘千吨级炮艇。"
"空军！"张德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奋。
"南溟航空队下辖三个小队，飞行员五十人，各型飞机三十六架。其中'云雀'式侦察轰炸机二十四架，法尔芒教练机十二架。”
“另有地勤、维修、通信人员三百余人。"
"值得一提的，"周明远插话："航空队已完成舰炮校射训练，实弹试验中三发命中。另外，夜间起降训练正在进行，预计明年年初完成。"
陈耀武微微颔首。
这些数据，每一项放在三年前都是天方夜谭，如今却变成了冷冰冰的现实。
但他心里清楚，数字只是表象，真正支撑这一切的，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东西——
面板。
"经济！"张德胜翻开第三本册子："民国十五年，蒲河府全年财政收入折合大洋约两千四百万。”
“其中纺织出口占六成，矿产品出口占两成，军需品订单占一成五，其余为港口收入、商税、田赋。支出方面，军费占四成，基建占三成，移民安置占两成，其余为行政与赈济。”
“盈余约四百万大洋，存入汇丰银行和法兰西东方汇理银行。"
"四百万……"杨国伟咂咂嘴，"长官，这钱够买一艘新巡洋舰了。"
"不够。"陈耀武摇头："一艘三千吨级的装甲巡洋舰，市价至少六百万法郎，折合大洋约两百万。”
“但买了船，还得买炮、买弹药、养水手、修船坞，加起来四百万打不住。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钱要花在刀刃上。明年，咱们的首要任务不是买船，是南下。"
厅内骤然安静，南下！
这个词，在过去两年里只存在于少数几个核心人物的私下谈话中，从未在正式的场合被提及。
今天，陈耀武第一次把它摆上了台面。
"长官，"赖文峰压低声音，"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明年，最迟后年，蒲河军要有能力在南海的任何一片海岸上投送一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