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陈耀武淡淡道，"您说的这个'友好势力'，指的是我？"
杜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双手递上："这是那位次长让我转交给您的密信。”
“他说，如果您有兴趣，可以通过正式渠道向法国政府提出'协助维持印度支那治安'的请求。陆军部会'慎重考虑'。"
陈耀武接过信，没有拆开，而是放在桌上。
"杜邦先生，这件事太大，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另外，我想请您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联系贝尔纳总督。"陈耀武的目光变得深邃，"不是以蒲河府镇守使的名义，而是以'南洋华商联合会会长'的名义。”
“告诉他，南洋华商愿意为印度支那的'治安维护'提供资金和人力支持，条件是……法国政府承认华商在印支的合法地位，并给予一定的自治权。"
杜邦瞪大了眼睛："陈，您这是……"
"先试探。"陈耀武淡淡道，"贝尔纳现在绝望，任何一根稻草他都会抓住。”
“如果我以一个商人的身份给他送钱送人，他不会拒绝。而一旦他接受了，后续的事情就好办了。"
杜邦沉思良久，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去河内，以商务代表的身份见贝尔纳。”
“但我提醒您——贝尔纳虽然软弱，但不是傻子。他身后还有西贡的总督府，还有巴黎的殖民部，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我知道。"陈耀武站起身，走到窗前，"所以我才要一步一步来。先送钱，再送人，最后……才送兵。"
杜邦离开后，陈耀武独自在偏厅里坐了很久。
窗外，南溟港的喧嚣声隐隐传来——那是货轮的汽笛、吊机的吱呀、水手的吆喝，交织成一片繁忙的海洋乐章。
而在万里之外的欧洲，另一场更加惨烈的乐章正在达到高潮——索姆河的尸山血海，凡尔登的断壁残垣，巴黎街头的饥饿与骚动……
欧洲列强自相残杀，亚洲的权力真空正在迅速扩大。
这是千载难逢的窗口期，也是风险最高的赌博期——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陈耀武沉入意念，面板浮现。
进入月收割周期后的第一次收割已经完成，余额从五十五万涨到了八十二万。
一个月三十万的入账，比过去三旬合计还要多。
控制人口破百万带来的收益，正在呈指数级增长。
知识包栏目里，本月刷新了三项新内容——
【海军舰队编队指挥知识包】：售价十八万人心点。
【军工生产高级知识包】：售价十五万人心点。
【跨文化统治知识包】：售价十二万人心点。
陈耀武盯着这三项，心中权衡。
殖民地行政管理包已经购买了，但那是"管理"层面的知识，缺少"统治"层面的心理学和社会学技巧。
跨文化统治知识包正好补上了这一块——如何与不同语言、不同宗教、不同种族的民众打交道，如何在征服之后迅速建立认同，如何利用当地的精英阶层维持秩序。
而海军舰队编队指挥，是他迟早要买的。
十七艘舰艇如果各自为战，面对法国远东舰队或日本舰队时就是一盘散沙。
但眼下，舰艇数量还不够多，买了知识包也缺乏足够的实践平台。
军工生产高级包同样重要，但兵工厂的升级需要时间，买了知识不等于立刻能造出好炮。
最终，他选择了【跨文化统治知识包】。
南下在即，打下来容易，管起来难。
越南人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文化、自己的民族意识——尤其是法国殖民统治下滋生的那种"反法不反殖"的复杂情绪，需要极其精细的手腕去处理。
确认购买，十二万人心点扣除，余额降至七十万。
知识涌入脑海的瞬间，他"看"到了更多画面——英国人在印度的"分而治之"，荷兰人在东印度的"间接统治"，甚至古罗马帝国对各行省的"罗马化+本土化"双轨政策。
他学会了如何利用越南的村社自治传统，如何在儒家伦理和佛教信仰之间找到平衡点，如何通过科举式的选拔制度笼络地方士绅，又如何通过经济利益的重新分配让普通民众获得实惠。
陈耀武睁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以往不曾有过的柔和——那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对"人心"更深刻的理解。
他提起笔，在刚才那份《南溟势力殖民地治理纲要》上，又添了几行字——
"第一，入越之后，不废阮朝律令，以法国殖民法为恶法、以越南传统法为善法，择其善者而从之。
第二，免征三年人头税，减征田赋五成，以安民心。
第三，释放在押之越南民族主义政治犯，以彰仁政。
第四，保护华人商民利益，同时禁止华人欺压越南土著，但越南土著胆敢欺负华人，则严律处置。以至族和。
第五，修缮庙宇学堂，资助僧团与儒士，以收士心。"
写完后，他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这些政策，不是他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面板灌输的跨文化统治知识与大夏历史上"羁縻政策"的结合。
核心只有一条：要让越南人觉得，蒲河军的到来，不是换了一个更凶的殖民者，而是赶走了一个坏的、迎来了一个好的。
至于事实是否如此……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先得让人把门打开。
正月初十，杜邦启程前往河内。
临行前，陈耀武在码头为他送行，同时交给他一只沉甸甸的皮箱——里面装着十万大洋的汇丰银行汇票，以及一份由"南洋华商联合会"署名的《关于协助维持印度支那治安之倡议书》。
"告诉贝尔纳，这是南洋华商的'诚意'。"陈耀武说，"如果他不放心，可以先从海防港开始试点——让华商组织一支'护商队'，协助维持港口秩序。人数不多，两千人足够。"
杜邦接过皮箱，深深地看了陈耀武一眼："陈，有时候我觉得，您不像个军人，更像个棋手。每一步都算得这么远。"
"棋手算的是输赢。"陈耀武淡淡道，"我算的是生死。法兰西在索姆河死了五十万人，我不想让我的兵也死那么多。所以，能用钱解决的事，就别用命。"
杜邦登船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海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