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今晚的潮汐表。"一个队员递上一张纸，"低潮在凌晨两点，持续约四十分钟。那时候，航道入口处的警戒最松懈。"
刘铁山点点头，把测深锤、铅垂线、罗盘和记录本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他脱光了上衣，只穿一条短裤，腰间绑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在船头。
"你们留在船上，不要靠近航道入口。如果探照灯照过来，立刻切断绳子，我一个人游走。"
"队长！"
"执行命令。"刘铁山没有回头，像一条鱼一样滑入水中，消失在漆黑的波涛里。
凌晨两点十五分。
海防港的瞭望哨上，两个法国士兵正缩在避风处打盹。探照灯每隔十分钟扫一次海面，但光束昏昏暗暗，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没有人注意到，在航道入口处的水面上，偶尔会有一个小小的气泡冒出，随即消散在浪花中。
刘铁山潜在水下，一手握着测深锤，一手抓着铅垂线，双脚踩水，每隔十米就停下来测量一次。
测深锤触底后，他根据绳子的长度读出深度，记在心里，然后继续向前。
航道中线，水深十四米。
航道东侧，水深十一米，底质泥沙。
航道西侧，水深九米，有暗礁，距水面约三米。
航道最窄处，宽度约八十米，两侧为人工疏浚的泥石堤。
这些数据，像一颗颗珍珠，被刘铁山一颗颗地串在心里。
凌晨两点五十分，他完成了最后一段测量，开始返航。
但就在这时，瞭望哨上的探照灯突然亮了，光束像一把利剑，劈开黑暗，直直地扫向他所在的位置。
刘铁山屏住呼吸，整个人潜在水下，一动不动。
光束在他头顶的水面上停留了约十秒钟，然后缓缓移开。
他等探照灯扫过两个来回后，才悄悄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向渔船的方向游去。
三分钟后，他抓住了船舷，被队员们拉了上去。
"队长！您没事吧？"
"没事。"刘铁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从腰间解下记录本——那是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小本子，"全部测完了。航道主段水深足够巡洋舰通行，但西侧有暗礁，大型舰艇必须走中线。"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另外，法国的警戒比我想象的松。探照灯每十分钟扫一次，但光束弱、范围小，而且士兵在偷懒。如果将来真有行动，从航道东侧渗透，成功率很高。"
队员们记下他的话，渔船悄然驶回白沙湾。
第十三天，所有数据汇总完毕。
刘铁山带着二十名队员，在白沙滩的茅屋里，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把收集到的所有数据整理成一张精确的海图。
海图的比例尺为一比五千，覆盖了海防港及其周边十里的海域和陆地。图上标注了——
航道水深：以不同颜色的等深线表示，主航道十四米，副航道九至十一米，暗礁区用红色三角标示。
炮台位置：三座炮台的确切坐标、炮种、射界、以及射击死角。
法军布防：军营位置、巡逻路线、哨所分布、兵力估计。
登陆场：三处适合登陆的滩头，分别标注了滩涂宽度、坡度、以及背后的地形。
水文数据：潮汐规律、洋流方向、风向频率。
这张海图，比法国人自己手里的海防港防务图还要详细。
因为法国人的图是二十年前画的，而刘铁山他们的图，是二十个人用十五天时间，一寸一寸量出来的。
第十五日，海图被密封在一个防水的铜管里，由一名队员扮作回蒲河府探亲的华侨，带出了海防。
三日后，铜管送到了陈耀武手中。
镇守府密室。
陈耀武展开海图，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支红铅笔，在海图上圈出了几个关键位置——
"主炮台，必须第一时间拿下。否则登陆部队在滩头上就是活靶子。"
"航道东侧的暗礁区，可以作为鱼雷艇的隐蔽阵地。"
"法军军营在港口西北角，距离主炮台约两里。如果先打军营，炮台会警觉；如果先打炮台，军营的援军需要十五分钟才能赶到——十五分钟，足够咱们的人占领炮台了。"
"这三处登陆场……"他沉思片刻："第三处最好。滩涂窄，但坡度陡，登陆艇可以直接冲滩；背后是一片椰树林，可以提供掩护；距离主炮台约三里，突击距离适中。"
张德胜、周明远、以及几个核心军官围在桌旁，屏息听着陈耀武的分析。
"长官，"周明远问，"咱们真要打海防？"
"不一定打。"陈耀武放下红铅笔："但必须先做好打的准备。海防港是越北的咽喉，拿下了海防，河内就门户洞开。”
“法国人现在虽然虚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果他们突然强硬起来，咱们不能措手不及。"
他转向张德胜："把这份海图抄三份，一份存档，一份送赖文峰，一份送海军司令部。另外，通知特种部队——'海图'任务完成，全员撤回蒲河府休整。"
"是！"
"还有，"陈耀武的目光变得深邃，"让李明德准备一批'慰问品'——纱布、药品、粮食，以'南洋华商联合会'的名义，送到海防的华人社区去。”
“赖文峰的护侨队已经在那里站住脚了，咱们得让当地百姓知道，蒲河府来的人，不是光会拿枪的。"
"明白。"
众人散去后，陈耀武独自留在密室中，望着那张海图。
海图上的海防港，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卧在北部湾的怀抱里。法国人的三色旗还在港口的旗杆上飘扬，但巨兽的骨架已经腐朽，只等有人轻轻一推——
就会轰然倒塌。
陈耀武沉入意念，面板浮现。
余额稳定在七十七万左右。
上次月收割后余额八十万，这几日的持续微增加上永久商品的购买消耗，数字起伏不大。
对于即将到来的南下行动，这些人心点足够应付。
他没有急着购买任何东西。
该买的知识包已经买了，该囤的永久商品也已经囤了。
现在最宝贵的，不是人心点，而是时间。
陈耀武退出面板，手指缓缓移到海图上的一个地方。
那里，他用红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里写着一个字——
"鲸"。
鲸吞计划的第一块拼图，已经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