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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舅舅一家来镇里补交复核材料。
我正在另一个窗口办业务，忽然听见舅舅拍桌子的声音。
“我银行卡里的钱是工友转给我买材料的，不是工资！”
负责复核的同事小周问：“三个月一共六万七千元，您能提供采购凭证吗？”
舅舅支支吾吾，“农村干活哪有那么多票？”
“那请雇主出具用工和结算说明。”
舅舅急了，“都是散活，我去哪儿找人？”
舅妈立刻插嘴：“我们家是真困难啊！陈宁是我外甥女，她最清楚了！”
小周立马看向我。
我没有接话，只把桌上的回避标识转了过去。
“这个家庭与我存在亲属关系，我不参与办理。”
舅舅当场黑了脸，“陈宁，你就这么看着别人刁难你亲舅？”
我合上手里的文件，对他说道：“核实收入不是刁难，你把情况说清楚就行。”
“我腰不好，只是偶尔帮人盯工地。”
“那六万七千元怎么来的？”
“我都说了，是材料款！”
“那就提供证明。”
舅舅被问得脸色发紫，最后摔门走了。
午休时，他堵在走廊尽头等我。
“小宁，你到底什么意思？”
“按流程复核。”我淡淡说道。
“以前不都是你帮我们弄吗？”
“以前我只帮你们填表，没有权力决定结果。”
“你少装！”
他压低声音，凑到我面前。
“你明知道我在县城接了几个装修活！我要是全报上去，我们家的低保还能保住吗？”
终于说实话了。
舅舅腰确实不好，却没有严重到完全丧失劳动能力。
这两年，他带着三四个人做旧房翻新。
收入不稳定，但好的月份也能拿到一万多元。
上一世，我劝他主动申报。
他却说装修钱要留给林杰上大学，低保是国家照顾他们家的，不拿白不拿。
我明知不妥，还是替他们找了许多借口。
不是因为我想违规，而是因为外婆哭着求我，说舅舅从小命苦，让我一定要照顾这个家。
我一次次退让，最后把他们养成了理直气壮的索取者。
“能不能保住，不由我决定的。”
说完，我就绕过他。
舅舅一把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悦悦去香港的事，你不许往上报！”
我甩开他，“她公开发了出发倒计时，村里已经有人看见。况且，她在复核期内有义务配合解释。”
“一个小姑娘看场演唱会，能花几个钱？”
“她自己填的预算是八千六，贷款是一万二。”
舅舅愣住。
显然，林悦没告诉他。
我从包里拿出风险确认单的复印件，递给他。
上面是林悦亲笔写的：“本人已知悉相关风险，自愿出行，相关消费由本人承担并如实说明。”
舅舅看完，嘴唇抖了两下，“你为什么让她签这个？”
“因为我劝过，她不听。”
“那你就不能把她证件藏起来吗？”
我看着他，“她是成年人，我无权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