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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号，林悦去了香港。
她没有偷偷摸摸。
从登机开始，她每隔半小时发一条动态。
机场咖啡、品牌口红、海景酒店、演唱会应援墙，还有她高举门票自拍的照片。
她配文说：“人活一次，就要为热爱疯狂！那些用贫穷和规则困住你的人，永远不会懂！”
评论区里有人问她是不是低保户。
她回复：“关你什么事？低保户就不能有梦想吗？”
这句话很快传回了村里。
当天下午，村干部把相关情况作为线索提交给了镇里。
县里的家庭经济状况核对结果也在这几天出来了。
除了舅舅银行卡上的频繁转账，舅妈名下还有一笔五万元定期存款。
更麻烦的是，舅舅去年买了一辆二手面包车，一直用于接送装修工人和运输工具，却没有在复核材料里申报。
车不贵。
可收入、存款、经营活动和长期资金往来加在一起，已经与他们申报的家庭经济状况明显不符。
主任叫我进办公室。
“你舅舅家要接受入户调查，你继续回避。”
“好。”
“家里人可能找你闹。”
“我知道。”
上一世，没有林悦的高消费线索，复核只做了常规核对。
舅舅把银行卡里的钱提前转走，面包车也登记在工友名下，他们侥幸过了关。
这一世，林悦高调晒出行程，舅舅家的材料被重新逐项核验。
不是一张演唱会门票直接取消了低保。
是那张票撬开了他们刻意遮住的真实生活。
晚上，舅妈果然打来电话。
“陈宁，你赶紧回来一趟！村里说明天要入户调查！”
我直接拒绝：“我不能参与。”
“不是让你参与，是让你帮我们想办法！”
“如实说明就行。”
听到这话，舅妈彻底急了，扯着嗓子对我吼了起来。
“那辆车是你舅借的！”
“存款是你外婆的养老钱，放我名下而已。”
“装修款也都是替别人走账！”
“你帮我们把这些话圆起来。”
我握紧手机。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被拖下水的。
他们每隐瞒一件事，我就替他们找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最后，他们全家却认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我不会替你们作虚假说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舅妈突然哭起来。
“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你表弟还在上学，你外婆还要吃药。”
“低保没了，我们怎么活？”
听到这动静，我只觉得膈应，直接问道：“舅舅去年实际挣了多少钱？”
“他哪有钱？”舅妈哭哭啼啼地回道。
我继续问：“那林悦看演唱会的钱谁还？”
舅妈噎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咬牙说：“悦悦年轻不懂事，你是她姐姐，就不能救她一次？”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遍。
林悦没工作，是因为年轻不懂事。
林悦乱花钱，是因为年轻不懂事。
林悦把我推下楼时，他们在法庭上依旧说，她只是一时冲动。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坚硬的水泥地。
“她出发前，我反复提醒过。”
“她签了字，也说后果由她承担。”
“明天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把真实情况告诉调查人员。”
舅妈尖声喊道：“陈宁，你敢不帮忙，我就去你单位说你六亲不认！”
“你可以来。”
我打开工作群，把这通家庭纠纷按要求向主任报备。
第二天上午，舅舅、舅妈带着外婆，果然堵在了镇政府门口。
而林悦已经看完演唱会，刚乘返程航班落地南昌昌北机场。
她拖着行李往外走，还在家族群里催我：“姐，调查的人什么时候来？”
“你先拖住他们，等我回去再说！”
我看完消息，把手机屏幕按灭。
调查人员的车，已经开进了舅舅家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