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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舅舅承接的装修工程出了返工问题。
业主扣下尾款，要求他重新维修。
他为了赶工，在楼梯上摔伤了腰。
伤势不算致命，却需要休养两个月。
家里一下断了主要收入。
舅妈终于舍得取出那五万元存款，可钱只剩下一万八千元。
其余部分，她已经陆续拿去替林悦还了部分网贷，又交了林杰的补课费。
舅舅知道后，在医院走廊里和她大吵。
“谁让你替她还钱的？”
“催款电话都打到亲戚那里了，我能怎么办？”
“让她自己还！”
“她一个月才挣几千！”
“那就别去香港啊！”
林悦站在病房门口，脸色惨白。
曾经，父母把她捧在手心里。
因为家里领着低保，他们总说日子再难也不能委屈女儿。
可当那笔固定补助消失，积蓄也开始减少，所谓的偏爱很快变成了索债。
舅舅住院第三天，舅妈找上了我。
她把缴费单推到我面前，“还差一万二，你先垫上。”
我把缴费单推了回去，“舅舅有医保。”
“那报销之后也得自己出一部分。”
“家里不是还有车吗。”
舅妈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卖了以后你舅怎么接活？”
“先治疗，再考虑接活。”
她沉默片刻，又说：“小杰那五万元已经快花完了，车再卖掉，我们家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们不是一无所有，舅舅能接装修，林悦已经工作，林杰也快成年。”
“可我们以前每个月还有低保！”
她终于说出最真实的不甘。
他们不是活不下去。
他们只是无法接受，那笔不需要劳动就能到账的钱没有了。
我没有给她现金，只替舅舅缴了三千元住院押金。
“这是我作为外甥女能承担的部分，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
舅妈红着眼睛问：“你真要逼我们卖车？”
“不是我逼你们，是你们需要在资产和治疗之间做出选择。”
林悦忽然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
她把一张银行卡放到舅妈手里。
“里面有六千，是我这几个月攒的。”
舅妈抓住卡，第一句话却是：“怎么才六千？”
林悦的手僵在半空。
舅舅在病房里听见声音，也骂道：“你惹出来的事，不该全负责吗？”
“低保取消，不是只因为我！”
“要不是你发照片，谁会查我们？”
林悦站在门口，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她终于明白，父母口中的“全家”，从来不是共同承担。
顺利时，她可以享受偏爱。
出了问题，她就是最方便的罪人。
那天晚上，她把香港演唱会的应援物全部挂到二手平台。
一共卖了九百四十元。
她把转账记录发给我。
“姐，那六百八十元，我先还你一百。”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偿还自己欠下的钱。
我收了。
没有夸她，也没有说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