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舅舅出院后，把面包车卖了两万三千元。
他不再带人接整套装修，只做一些零散维修。
舅妈去了县城一家早餐店帮工，每天凌晨四点起床，一个月三千元。
林杰申请了学校住宿，把补课班停掉一半。
家里的日子紧了许多，却没有像他们曾经喊的那样彻底过不下去。
林悦继续在商场上班。
她不再拍追星视频，开始分享导购工作和还债记录。
关注的人依旧不多，但她每个月都会按时还贷款，也按约定还我一百元。
春节前，她约我见面。
地点选在镇政府旁边的小饭馆。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风险确认单。
纸已经折得发软。
“这是我从我妈柜子里找到的。”
我没有接。
她低头念出自己写过的话。
“本人已知悉相关风险，自愿出行，相关消费由本人承担并如实说明。”
“姐，那时候我真觉得你在嫉妒我。”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
“我还想过，如果你敢拦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上一世，她把这句话变成了现实。
“后来低保被取消，我又怪你为什么不拦。”
她苦笑一声，“反正只要我不开心，错的人就得是你。”
我看着窗外，没有接她的道歉。
她从包里取出六百元。
“住院费剩下的部分，我一次还清。”
“你这个月不用交家里？”
“我只给外婆买药，其他生活费按四个人的收入商量，我爸再让我一个人填低保的窟窿，我就搬出去。”
“你搬得起吗？”
“和同事合租，七百一个月，我已经算过了。”
这一次，她不是来求我提供房子。
她带着具体的预算和决定。
“贷款呢？”
“还剩九千多，按现在的收入，大概十个月能还完。”
我收下六百元。
林悦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她大概以为，只要她道歉，我就会立刻抱住她，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
可真正的伤害，不会因为一句“我错了”消失。
哪怕这一世，她还没有推我下楼。
我的身体仍记得坠落时的恐惧。
“姐，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她，“先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那以后呢？”
“以后看你的行动。”
她点点头，没有再逼我。
离开饭馆时，她走楼梯，我选择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她站在外面，小声说：“我会让你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