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守隅让他把手放上去时，李鸣先在膝上擦了一下掌心。
玉盘只比手掌大些，放在案中央。他照着纪守隅的话摊开五指。片刻后，指根下亮起一点微光，沿着玉纹缓缓往外延伸。李鸣低头追着那道光看，还没到盘边，它就淡了。
纪守隅俯身看过，让他换另一只手。这次李鸣忍着没去盯指尖，直到玉纹重新亮起才低头。光依旧在差不多的地方停了。
「可以了，手拿开吧。」
李鸣收回左手，掌心留着一片凉意。纪守隅将盘转向窗边，又看了一会儿，才推到案旁。
「有灵根，感应却很弱。眼下还看不出你亲近哪一类灵气。」
李鸣原本坐得很直，听完，视线又回到玉盘上。「所以，我能学吗？」
「能试。只是你这感应太弱，照寻常法子引气恐怕不容易。」纪守隅拿起一卷旧录，没有立刻展开，「我先查查，看能不能换个法子。引气的事，不能乱来。」
窗外有人提水经过。李鸣听着脚步声远去，才问：「那我现在只能等吗？」昨天陆闻笙答应替他问师父，他一路上都在猜今天会学到什么。下山走了一整日，腿到现在还酸着，他本来没当回事；可玉盘都收起来了，他的手仍摊在膝上。
「不必。」纪守隅说，「今天先去西院，找桑重岭学《镇岭锻体篇》。」
「我没有真气，也能练？」
「能。展形开头不必有真气。重岭会先看看你的身子能做到哪里，再教你。」纪守隅将旧录摊开，擡眼看了看他，「你先去学。至于拜师，等看过你的修习再说。」
李鸣忙点头，起身问清西院怎么走。纪守隅指了方向，他走到门边，仍回过头道了谢。
陆闻笙在廊下等他，听见今天就能开始，顺手把空碗搁到廊边。
「走吧，趁桑教习还没出去。」
李鸣跟过去，才走了几步，忍不住问：「我得叫他师父吗？」
「先叫桑教习。」陆闻笙回头看他，「你别见一个就叫一个师父。」
西院里一声撞响，将李鸣到了嘴边的话盖了过去。
他站在门外，看见一名修士向后滑了半步，胸前撑着弧形护光。长棍正抵在光面上，持棍者不但没退，反而又踏进半步，肩背随着双手送棍的动作沉了下去。
那名修士急忙侧身，双掌向外带，想趁棍头压住护光时把力卸开。可棍端仍逼在原处，护光越凹越深。持棍者再进一点，那片光便从中央裂开。修士只得撤掌后退，碎光从胸前散下。
另一名修士趁这空当抢到持棍者身侧，一掌直取肩头，掌边已透出细细的光。李鸣眼睛才跟过去，持棍者便稳住后脚，收回前手，身子一转，棍尾从肋旁横扫而出。那只手臂被撞得偏开，棍尾已停在来人喉前。
那人不动了，擡着的手慢慢放下。
「你等棍头顶住了才卸，还卸得开？」
持棍的人声音不大。第一名修士低头看了看方才护光裂开的地方，摇摇头。持棍者便让他站回原位，棍端只轻轻碰到胸前方才的落点。
「早半步卸。等坠岳点压实了，棍子带着你走，想卸也来不及。」
他收回棍尾，又看向第二名修士。「你进得够快，可一靠到我身侧，眼里还只有棍头。棍尾一回，横柱截就正好拦住你了。下回别只盯着前头。」
李鸣扶着门框，半晌没动。那晚谷口的护光隔得太远，如今这根棍近在眼前，连木纹都看得清。第一人卸不开棍头，第二人也没能趁空隙攻进去；持棍者收棍时，衣袖擦过棍身，呼吸却和出手前一样平稳。
桑重岭收了棍，朝两人招了招手：「罗进、陶安，去旁边把刚才那段接着练。」陆闻笙等他们让开，才带李鸣过去。「桑教习，纪师让他今天先学展形。」
桑重岭将长棍靠好，走近了，李鸣才发现他比自己稍矮，肩背却厚实得很。桑重岭脱下外袍搭在石栏上，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也很结实。他先让李鸣擡臂、转身，又问他昨天下山回来，有没有哪里疼。
「腿酸，歇一晚好些了。」
「刺痛呢？」
李鸣摇头。桑重岭看他走了两步，领他到廊前背风的地方。
「你先看一遍，别急着跟。」
桑重岭站定，慢慢伏低身子。李鸣原以为那不过是弯腰，仔细看才发现，教习的背从肩到腰一直舒展着，没有塌下去。这是伏岭。接着桑重岭顺势展长身体，一臂前引，一臂往后舒开，接上引脊；等双臂收成环抱的抱岳，胸口仍没有缩回去。李鸣看得入神，不自觉擡起手，想跟着试。
「先看。」桑重岭见他擡手，便停在抱岳，叫过方才被自己破开护光的修士，让对方双掌抵住两臂。
「推。」
那修士脚下站稳，朝前推了一把。桑重岭双肘没动。对方换了脚步，再次用力，后脚蹬得石坪上的砂粒往后滑。桑重岭衣背绷起，双臂稍稍下沉，整个身子却依然稳稳立着。
李鸣往旁边挪了一步，这才看清那修士上身已往前压得很低，呼吸也重了。桑重岭还能开口。
「别只看手。」
桑重岭缓缓转身，腰背一动，环抱的双臂也跟着转。那修士原本正往前使劲，忽然被带向侧方，急忙跨出一步才站稳。桑重岭便收了力，等他撤手。李鸣刚才还在琢磨双手该怎么摆，这时却低头去看教习那双始终没挪的脚。
「光靠胳膊，刚才那一下可接不住。」桑重岭说完，又做了回峡的左右换势，接上合岭、归息。最后双臂垂下，紧绷的衣背松开，呼吸仍旧平稳。
他把六式的息诀教给李鸣，让他跟着记。李鸣念到合岭时，顺口混进上一式的词，桑重岭停下来等他想好，才继续往后教。
「照着息诀慢慢做，先别贪动作大。」桑重岭擡手招他过来。李鸣又看了石栏旁的长棍一眼，这才脱下外袍。
李鸣把外袍叠好，照刚才看到的姿势伏下去。旁观时觉得轻巧，换成自己，只顾把头往下低，腰背一下弯得厉害。桑重岭伸手托住他的背，让他擡高些。
「别光弯腰。背先舒开，慢慢来。」
李鸣照做，腿后侧立刻绷紧。他还想往下压，教习便将他扶回原处。他擡头看了看桑重岭：「这样就够了？你刚才伏得比我低多了。」
「你才第一天，先到这里。」
桑重岭一松手，李鸣才知道维持这姿势有多累。腿上越来越酸，胸口也开始闷，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气。听见教习叫他先吐出来，他依着息诀慢慢呼吸，背上稍微松了，两腿却抖得更厉害。
他好不容易稳住，桑重岭才让他试引脊。右臂一伸，肩头便不知不觉耸到耳旁。
「停。」桑重岭点了点他的肩。李鸣连忙往下放，另一只手又歪了。偏偏旁边棍声一响，他忍不住望过去，才放下的肩又跟着擡起来。桑重岭把他带回原来的姿势，没再多说。
李鸣这回不敢分心。勉强接到抱岳，他怕动作慢了接不上，双臂往胸前一收就收得太急，胸背跟着缩紧，手肘也夹住了。等他想重新展开，两条胳膊已酸得发烫，连呼吸都乱了。
桑重岭看他撑不下去，便叫他停住，慢慢站直。
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李鸣低头看着发颤的两手，半天才说：「才到第三式啊。」
陆闻笙坐在廊边，擡了擡水碗。「先喝一口。」
李鸣接过来，碗口磕到牙，差点把水洒出。他用两只手捧稳，听见身后有人笑了一下，回头时只见陆闻笙低头理自己的衣带。
「你刚开始也这样？」
「水我倒是喝得稳。」
李鸣跟着笑，才笑两声，肩背又酸得他皱起脸，只好把碗放下。桑重岭去看另外两名修士的对练，叫他们把练棍的动作放慢；等教习回来，李鸣还惦记着方才卡住的抱岳，忍不住开口：「桑教习，我一收手，背就跟着缩。看你做时还以为挺容易的。」
桑重岭侧过身，摆出引脊的姿势。李鸣站到一旁，才注意到教习左耳缺了一小角。伸在后方的手臂慢慢收回来时，桑重岭的肩背依然舒展着，直到双臂合在身前，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