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轩，传球！”陈虎单手环住篮球，在篮筐下朝场边挥手。阳光斜斜切过他汗湿的校服领口，映得脖颈处那道浅淡的疤痕忽明忽暗
那是去年和隔壁职高群架时留下的印记，如今却随着周明轩成为好人之后逐渐褪色的“公子哥”标签，成了某种遥远的符号。
周明轩指尖转着矿泉水瓶，仰头灌了半瓶，喉结滚动时校服袖口滑下两寸，露出腕骨处未褪尽的淤青。
上周帮班主任搬器材时被铁架刮伤的，放在从前，他早该让司机开着宝马来校门口接去私人医院，此刻却只是用纸巾随意按了按，笑着把空瓶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WC陈虎你现在说话怎么跟体育委员似的。”
几个正在练三步上篮的男生闻言偷笑，陈虎抄起球砸向周明轩后背：“少提那些，现在教导主任看见我都拍肩膀说‘虎子最近数学进步挺快’
篮球砸在周明轩背上发出闷响，他弯腰捡球时瞥见操场边树荫下的白色身影。林宇正倚着香樟树给素描本打底稿，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不远处站着抱着画夹的苏瑶，浅褐色长发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侧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下周绘画比赛，你跟林宇一组，王凡和苏瑶搭档。”陈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压低声音，
“听说苏瑶那幅《晨雾里的教学楼》在市级预赛拿过奖，王凡那小子最近总往她们宿舍跑，你说他是不是王凡也想那个名次”
“别乱猜。”周明轩把球抛回给场边的男生，校服裤脚沾着的草屑被风扫落，“龟儿子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
女生宿舍302室的荧光灯在凌晨一点格外刺眼。苏瑶捏着画夹的手指泛白，目光扫过凌乱的桌面。
原本该放在画架上的《港口晨曦》只剩半截边角料，画布上被人用黑色马克笔涂满歪扭的，调色盘里的钴蓝和赭石混着水，在地面洇出难堪的污渍。
“瑶瑶，你下午去图书馆时，宿舍有人进来过吗？”上铺的林小羽抱着抱枕探出头，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睫毛膏，“我回来时看见305的李薇在门口晃悠，她之前不是跟你在画室抢过画具吗？”
苏瑶没说话，蹲下身捡起被撕碎的草图。那是她花了三个晚上在码头写生的成果，铅笔稿上还留着蹭到的海盐颗粒，此刻却被撕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混在打翻的钛白粉里。
上天好像弄了一场游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锁屏跳出林宇的消息：“我在画室等你，明天一起找教导主任调监控。”
指尖悬在屏幕上三秒，苏瑶突然按灭屏幕。窗外传来野猫踩过晾衣绳的响动，她盯着墙上贴着的《美术生必看100幅》海报，忽然听见门“咔嗒”被推开。王凡抱着速写本冲进来，发梢还沾着夜露：“刚在画室看见李薇的画，她临摹你的港口构图，连礁石的阴影走向都一样——”
吓得苏瑶一愣一愣的，“不是，王凡你怎么不敲门?”
王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只知道想找出小偷，忘了这是女生宿舍了。
“够了。”苏瑶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调，“我自己处理。”
王凡愣住，速写本边缘的炭笔印子蹭脏了校服领口：“你都被偷了作品还冷静？虎子说要带人去堵李薇——”
“我说了我自己处理。”苏瑶站起身，画夹磕到桌角发出脆响，调色盘里的残颜料溅在王凡鞋面上。
“谢谢大家为我好，但是这次就我自己一个人来吧。”
房间陷入寂静。林小羽的抱枕“啪”地掉在地上，王凡盯着苏瑶泛红的眼角，突然意识到她攥紧的画。
第二天中午，监控室里飘着陈旧的油墨味。周明轩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时间轴，4月5日14:27，苏瑶抱着画夹走出宿舍楼，14:35，穿灰色卫衣的身影闪进302室，十分钟后抱着卷成筒状的画布离开。
“卫衣帽子压得太低，看不清脸。”陈虎把监控截图放大，鼠标在那人手腕处停顿——那里有一道浅红色的勒痕，像是被画架带子磨出来的。林宇突然凑近屏幕，指尖几乎戳到显示器：“这个人的鞋，是限量版AJ14，全三中只有两个人有。”
周明轩的手指在桌面敲出急促的节奏：“王凡昨天穿的是这双，但还有一个人……”他突然想起上周在画室，305室的李薇曾炫耀过同款球鞋，鞋跟处有块明显的磨损痕迹。
“李薇上周借过苏瑶的丙烯颜料，说要画《星空下的港口》，但她的构图和苏瑶的《港口晨曦》完全不同。”
“不可能。”苏瑶突然出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王凡昨天下午在画室陪我改画，直到三点才走——”
“但李薇三点前去过洗手间。”王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捏着半张食堂消费记录，“她14:30刷了面包店的卡，14:45才回画室，中间有十五分钟空白。”
他走上前，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蓝色画架带，正是苏瑶丢失的那幅画用的款式，“我早上在她储物柜看见半截钴蓝颜料管，和苏瑶调色盘里的批号一样。”
监控室的吊扇在头顶发出恼人的声响。苏瑶望着王凡微微发颤的指尖，突然想起上周他帮自己修补画框时，手指被木刺扎出血却笑着说“没事”。原来他早就开始暗中调查，却怕她嫌烦，一直没敢说。
“我们需要证据。”周明轩突然站起身，校服下摆带起一阵风。
“李薇的画架带是粉色的，但监控里的勒痕是蓝色，和苏瑶的画架匹配。陈虎，你去查她的画具登记记录；林宇，你盯着她今天的作画过程；王凡，你……”
“我去她宿舍找画布残片。”王凡接口，目光扫过苏瑶震惊的眼神，耳尖发红地别过脸，“昨天看见她晾衣绳上有海盐渍，和苏瑶草图里的一样。”
美术教室的百叶窗被调成四十五度角，阳光在李薇的画架上投下斜长的影子。她正用调色刀狠命刮着画布，钴蓝色颜料混着木屑飞溅，听见门响时猛地转身，画架带在手腕上勒出更深的红痕。
“这是苏瑶的画布底料。”林宇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周明轩发来的对比图，“你买的温莎牛顿底料是米黄色，而苏瑶用的是老荷兰的乳白款——你刮下来的碎屑，和她画室剩下的底料一模一样。”
李薇的调色刀“当啷”落地，鞋跟处的磨损在阳光下发亮：“那又怎样？她去年抢了我的市级入围资格——”
“是你自己在素描纸上涂胶水，导致画作发霉。”王凡突然从储物柜后走出，手里捏着半截蓝色画架带，边缘还缠着几根浅褐色长发，“监控里你的鞋跟磨损角度，和你昨天在画室摔倒时留下的脚印完全一致。”
苏瑶站在门口，看着李薇突然惨白的脸，想起三个月前在画室，对方曾指着她的画说“全靠林宇帮你改构图”。
此刻她终于明白，那些恶意从来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有人害怕她的光芒。
“我自己来。”苏瑶突然走上前，从王凡手里接过画架带，指尖触到上面粗糙的毛边，“李薇，你偷走我的画，是因为不敢承认，就算没有林宇，我也能靠自己赢。”
李薇猛地抬头，对上苏瑶平静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看透后的了然，像一把钝刀慢慢剖开她藏在嫉妒下的自卑
她确实在市级预赛时动了手脚，却在看见苏瑶重新站在画架前时，害怕自己永远追不上。
“报警吧。”李薇突然蹲下身，把撕碎的草图从口袋里掏出来，上面歪歪扭扭贴着胶带，“我……我把碎片粘起来了，虽然缺了角，但港口的灯塔还在。
比赛前夜，苏瑶站在画室里。修复好的草图摊在桌上，缺失的角落被她补上了只展翅的鸥鸟，翅膀边缘故意留着毛糙的笔触，像道愈合的伤疤。
“要帮忙调群青吗？”周明轩靠在门框上，手里提着的画箱轻轻晃动，里面是陈虎连夜从美术用品店买来的进口颜料，“王凡在帮你检查画架支架，他说上次看见李薇拧松了螺丝。”
苏瑶抬头，看见王凡正蹲在角落，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