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梦鸦没有立即发动攻击。
牠歪着凹陷的头颅，两个深不见底的眼洞直直望向林晚。
下一秒，覆盖在头部的漆黑羽毛忽然开始蠕动。
羽毛下方没有血肉，也没有渗出半点鲜血，只有一团浓稠得近乎凝固的黑色阴影，沿着凹陷的位置不断向外涌出。
更多羽毛从阴影里钻出，彼此重叠，迅速填补受损的部分。
喀。
伴随着一声轻响，葬梦鸦歪向一旁的头颅重新恢复原状。
林晚握紧短棍，心里猛地一沉。
刚才那一击，没有对牠造成任何真正的伤害。
葬梦鸦动了。
毫无预兆。
前一刻，牠还站在原地；下一刻，那道瘦长的黑色身影已经逼近林晚面前。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林晚甚至来不及思考，只能凭本能举起短棍。
锵——！
弯曲的利爪重重砸在金属棍身上。
巨大的力量顺着短棍传入双臂，震得林晚手腕剧痛。她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去，鞋底在石板路上磨出刺耳的声音。
还没站稳，另一只利爪已经从侧面袭来。
林晚慌忙侧身。
尖锐的爪尖擦过她的肩膀，划破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三道火辣辣的血痕。
只差一点。
如果她再慢半步，被撕开的便不只是衣服。
葬梦鸦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漆黑的身影再次向前压来，尖长的鸟喙近在咫尺。那两个深不见底的眼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林晚清楚地感受到——
牠要杀了她。
林晚咬紧牙关，挥动短棍砸向牠的肩膀。
砰！
葬梦鸦被打得向旁边踉跄了几步，肩膀深深凹陷下去，黑色羽毛纷纷脱落。
可是，羽毛下方依然没有血肉。
只有不断翻涌的黑色阴影。
更多羽毛迅速从阴影中钻出，再次填补凹陷的位置。不到几秒，牠的肩膀便恢复原状。
林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普通的物理攻击，根本杀不死牠。
葬梦鸦挥动手臂，利爪再次扫向她的胸口。
林晚举起短棍抵挡。
金属碰撞声接连响起。
每挡下一次攻击，她的双手便更麻一分。短棍不断震动，虎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掌心也渐渐变得湿滑。
她没有学过格斗，更不知道该怎样对付眼前这种怪物。
她只能不断后退、闪避，再凭借求生本能，勉强挡下足以致命的攻击。
「跟我走！」
Vera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用余光一扫，看见Vera已经跑到女孩身旁，一把将她从老人身上拉开。
女孩拼命挣扎。
「不行！爷爷还在那里！」
「我不会丢下他。」
Vera把女孩护到身后，随即弯下身，双手穿过老人的腋下，用力把他往街边拖。
老人没有任何反应，身体沉重得像一块石头。
就在他的身体离开原地时，葬梦鸦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瞬。
牠歪过头。
空洞的视线越过林晚，落在Vera身上。
下一秒，Vera脚下的影子剧烈晃动。
一只展开翅膀的黑鸦从影子深处浮现，牢牢依附在她的轮廓之中。
Vera低头看见那道标记，脸色顿时一白。
她也被判定为干预者了。
葬梦鸦骤然改变方向，朝着Vera扑去。
「小心！」
林晚来不及阻止，只能追上去，双手握紧短棍，重重砸向牠的后背。
葬梦鸦被打得向前踉跄了半步。
Vera趁机拉着女孩退开，却仍然没有放开老人。
「把他拖到摊档后面！」林晚喊道。
「妳一个人挡不住牠！」
「先让他们离开！」
葬梦鸦猛然转身，利爪横扫而来。
林晚俯身避开，冰冷的爪尖从头顶掠过，削断了几缕发丝。
她顺势挥出短棍，狠狠砸中牠的膝侧。
葬梦鸦的一条腿扭曲变形，身体失去平衡，半跪在地。
可是，那些散落的黑色羽毛很快再次飞起，像是受到某种力量牵引，重新钻进牠的身体。
扭曲的腿一点一点恢复原状。
「不要再打牠的身体！」
Vera的声音突然传来。
她已经把老人拖到摊档旁，正一边护住女孩，一边死死盯着葬梦鸦。
「牠的伤都会恢复！」
「我看见了！」林晚喘着气回答。
「不只是这个。」Vera急促地说，「牠刚才张嘴的时候，里面有一道光！」
林晚微微一怔。
「甚么光？」
「在喉咙里。很微弱，但我确定自己看见了。」
葬梦鸦已经重新站起来。
凹陷、扭曲的身体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攻击从未发生。
林晚盯着牠尖长的鸟喙。
如果Vera没有看错，藏在里面的东西，或许才是牠真正的弱点。
可是，葬梦鸦的鸟喙紧闭，根本看不见喉咙深处。
牠也不会给她们机会慢慢确认。
黑色怪物再次扑向林晚。
利爪从上方落下。
林晚狼狈地滚向一旁。
砰！
利爪重重插进石板路，坚硬的石面瞬间裂开数道缝隙。
林晚撑着地面爬起来，动作牵扯到肩膀上的三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随即蔓延开来。
眠雾仍然弥漫在四周。
剧烈的战斗令她呼吸加快，更多带着甜味的雾气穿过口罩，钻进肺部。
疲倦与困意再次涌上来。
她的反应开始变慢了。
葬梦鸦拔出嵌在石板里的利爪，转身朝她走来。
一步。
两步。
牠并不着急。
仿佛早已知道，被标记的猎物无法逃走。
女孩缩在Vera身后，望着步步逼近的怪物，整张脸因恐惧而失去血色。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甚么。
「黑羽不流血……」
女孩颤抖着开口。
Vera看向她。
「妳说甚么？」
女孩紧紧抓住Vera的衣角。
「是爷爷教我的童谣。」
她望着葬梦鸦，断断续续地念道：
「黑羽不流血，白梦藏喉间；若要亲人醒，叫他回人间。」
白梦藏喉间。
林晚听完女孩的童谣，立即联想到葬梦鸦喉咙里的那道白光。
如果想让女孩的爷爷醒过来，或许必须先想办法唤醒他。
「妳爷爷叫甚么名字？」
女孩愣了一下。
「周明德。」
「不要只叫他爷爷。」林晚急促地说，「叫他的名字。告诉他妳是谁，再说一些只有你们才知道的事情！」
「这样真的有用吗？」
「我不知道。」
林晚握紧短棍，盯着逐步逼近的葬梦鸦。
「但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葬梦鸦再次发动攻击。
林晚向前踏出一步，用短棍架住牠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压得她膝盖一弯，差点跪倒在地。短棍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摩擦声，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快！」
女孩转身扑到老人身旁。
「周明德！」
她第一次喊出爷爷的名字，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老人没有反应。
「我是周小禾！小禾呀！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女孩握住老人冰冷的手。
「你昨晚说家里的食物不够了，所以要出去找食物带回来给我。」
「你说只出去一会儿，很快便会回来，叫我留在家里等你……」
「你说过会带桂花糕给我，还答应替我修好挂在窗边的风铃。」
她的眼泪不停落下。
「你还说过，不会把我一个人留下。」
「你不是答应我，一定会在早上八点醒来的吗？周明德，你这个骗子，为甚么睡着了？」
女孩愈说愈愤怒，声音里却充满悲伤。
葬梦鸦的身体忽然一僵。
林晚感觉压在短棍上的力量减弱了一瞬。
地上的老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