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茫然地望着她们。
他的目光在林晚、Vera与小禾之间来回移动，神情里满是困惑。
小禾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追问，最终却只是用力抱紧他。
至少，爷爷还活着。
这已经比甚么都重要。
过了片刻，小禾才擦去眼泪，转身看向林晚和Vera。
「谢谢两位姐姐救了爷爷……也救了我。」
她郑重地弯下腰。
老人虽然不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甚么，却也从眼前的景象与孙女的反应中，猜到自己是被两人救了下来。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
可是，双腿才刚用力，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林晚连忙扶住他。
「小心。」
「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周明德勉强笑了笑，声音仍然十分虚弱。
「谢谢妳们。要不是妳们，我和小禾恐怕都……」
他没有把话说完。
散落在旁的满地黑色羽毛，已经足以说明结果。
小禾捡起掉在一旁的竹篮，把散落在附近的鸡蛋、干菜、菌菇和几个包裹逐一放回去。
她背起竹篮，看向两人，「我们家就在镇里，妳们可以先到那里休息。」
周明德也点了点头。
「两位身上都有伤。若是不嫌弃，便到寒舍坐一会儿，让我好好答谢妳们。」
林晚本想拒绝。
可是，连番战斗过后，她的双手仍在微微发颤，虎口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普通口罩无法完全隔绝眠雾，甜腻的气味依然萦绕在鼻腔，令她的脑袋愈来愈沉。
Vera的状况也没有比她好多少。
「那就打扰了。」林晚说。
她与Vera一左一右扶住周明德。
小禾提着重新装好的竹篮走在前面，带着她们离开长眠街。
原本逃离的居民始终没有回来。
方才还十分热闹的街道，如今已是一片狼藉。店舖门窗紧闭，摊档上的货物散落一地。远处偶尔有人探出半张脸，一接触到林晚的视线，便立刻缩回门后。
没有人上前询问发生了甚么。
也没有人关心周明德是否还活着。
几人离开长眠街后，小禾没有走向宽阔的主要道路，反而拐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
小巷两旁的墙壁布满潮湿的青苔。她们接连绕过几间荒废的房屋，又穿过一段被杂草遮掩的小路。
周围的人影逐渐消失，只剩下一排排低矮而破旧的住宅。
林晚与Vera扶着周明德，小心避开脚下碎裂的石块。
「你们住得这么偏僻？」
小禾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即回答。
她又带着她们转过两个弯，确认身后没有人跟随，才压低声音说：
「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们住在哪里。」
林晚困惑地问，「为甚么？」
小禾没有再作解释。
几分钟后，一间旧木屋出现在荒废建筑的后方。
木屋被高墙与杂草遮挡，屋顶陈旧，门窗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若非小禾带路，林晚恐怕根本不会察觉这里还住着人。
小禾没有立刻开门。
她先观察四周，确认没有人跟踪，才从衣服里取出一把细小的钥匙。
咔哒。
房门打开。
「快进来。」
林晚和Vera扶着周明德跨过门槛。
小禾最后一个进门，立即把房门关好，拉上门闩，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户。
屋内面积不大，家具也十分简陋，却被收拾得干净整齐。
靠近墙角的位置，放着一部外形笨重的机器。
机器大约有半人高，金属外壳布满修补的痕迹，一条粗长的管道连接着窗边。机器内部持续传出低沉的运转声，侧面的绿色能源灯规律地闪烁着。
林晚踏进屋内没多久，便感觉到这里的空气与外面截然不同。
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腻气味逐渐消失。
原本压在脑海里的沉重睡意也稍微减轻，呼吸变得顺畅，迟钝的思绪亦慢慢清晰起来。
小禾摘下脸上的特殊面罩。
「妳们也可以先把口罩拿下来。」
林晚迟疑了一下，才摘下普通口罩。
屋里的确没有眠雾。
「那是甚么？」她看向墙角的机器。
「空气清新机。」小禾说，「它可以过滤从门窗缝隙渗进来的眠雾。只要机器正常运作，留在屋里便不会一直受到眠雾影响。」
「所以在这里可以睡觉？」
「不可以。」
小禾回答得很快。
「它只能过滤眠雾，不能藏住入睡后散发出来的梦境气息。只要在灰昼期间睡着，葬梦鸦还是能够找到我们。」
她走到机器旁，低头查看能源灯。
「而且，它也不能消除已经出现的梦痕。爷爷刚才被葬梦鸦选中，就算躲进这里，也没有用。」
林晚看着持续运转的机器。
「既然不能阻止葬梦鸦，为甚么还要藏得这么严密？」
「因为大部分居民都没有这种机器。」
小禾的声音低了下去。
「大家平时只能戴着面罩，或者不停说话、敲东西，想办法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部机器虽然不能让我们在灰昼睡觉，至少回到家以后，可以暂时不用继续吸入眠雾。」
她抿了抿唇。
「如果其他人知道，可能会有人来偷，也可能会要求我们让所有人一起使用。机器的能源有限，根本不能让那么多人使用。」
「所以，家里有空气清新机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们不会说出去。」林晚跟 Vera 异口同声地道。
小禾看着她们，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位应该还没有吃东西吧？」
周明德刚从椅子上站直，双腿便再次发软。
Vera立即扶住他。
「您先坐下。」
「只是煮一顿饭，我还做得到。」
「你现在连站也站不稳。」小禾皱起眉，「不准逞强。」
周明德被孙女按回椅子上，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好，我不动。那便由我来说，妳们替我做。」
小禾把篮里的食材拿到简陋的灶台旁。
带回来的东西不多，只有一小袋米、几颗鸡蛋、少量干菜、菌菇和一小块肉。
Vera负责切碎菌菇与肉，小禾则在旁边洗米和干菜。
林晚原本也想上前帮忙，却被Vera阻止。
「妳的手受了伤，不适合碰水。」Vera朝旁边的椅子擡了擡下巴，「先坐着休息，这里交给我们。」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裂开的虎口，只好依言坐下。
周明德坐在灶台旁，逐一告诉她们应该怎样处理食材。
「肉末不用放太多，先把菌菇炒出香味，再加进粥里。」
即使只能坐在一旁指导，他对每一步的时间与火候依然十分清楚。
不久后，简单的菌菇肉末粥、煎蛋和炒菜被端上桌。
林晚舀起一口热粥。
温热的粥滑进空荡已久的胃里，菌菇的鲜味融入粥中，肉末不多，却恰好令味道更加浓郁。
「很好吃。」林晚忍不住说。
Vera也尝了一口，眼里浮现出几分意外。
「我们明明只是照着你说的步骤去做，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食材，也可以煮得这么好吃。」
小禾立即露出骄傲的神情。
「爷爷以前可是长眠镇里很有名的厨师。」
周明德笑着摆了摆手。
「哪有她说得那么厉害。食材简单也不要紧，只要知道应该怎样处理，一样可以做出好吃的东西。」
「反正我吃过最好吃的饭，全都是爷爷做的。」小禾认真地说。
林晚看着桌上的几道家常菜。
食材明明十分普通，甚至称得上简陋，经过周明德的指导后，却成了一顿令人满足的饭菜。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温暖的食物。
在原本的世界里，她经常加班到深夜。回到家后，不是随便叫一份外卖，便是用冷掉的面包填饱肚子。
眼前这顿饭让她短暂想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