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与小禾先后走出木屋。
房门在身后合上，空气清新机低沉的运转声也随之被隔绝在内。
才走出几步，林晚便再次感到脑袋发沉。普通口罩的作用十分有限，离开屋内清新的空气后，原本稍微消退的睡意很快又卷土重来。
小禾带着林晚穿过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途中，林晚问道：
「守夜药师的店离这里很远吗？」
小禾脚步未停，语气十分笃定。
「不算远，但不能走大路。」
她像是早已想好路线。
「从长眠街过去会快一点，可是那里刚刚出了事，现在一定还有不少人留意着。」
林晚很快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攻击葬梦鸦，长眠街上的人全都看见了。若再原路折返，难免会被认出，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两人穿过几条狭窄的小巷。
愈往前走，周围的房屋便愈加稀疏。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板的细微声响。
林晚的困意也在这片寂静中一点点加重。
她强迫自己数着脚步，偶尔擡手查看时间，以免意识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模糊。
〖11:06 a.m.〗
距离她们进入长眠镇，已经接近两个小时。
「快到了。」小禾忽然说。
她带着林晚拐进一条更加偏僻的窄巷。
巷道尽头立着一间低矮的木造店舖。
店外没有招牌，门窗长期紧闭。屋檐下只挂着一盏老旧的灯，昏黄色的火光隔着雾气微微晃动。
明明是灰昼，那盏灯却依然亮着。
经过巷口的居民会下意识放轻脚步，视线始终避开店门，没有谁敢向里面多看一眼。
浓重的苦药气味从门缝里渗出，完全盖过了眠雾的甜味。
小禾伸手按住门板，却没有立即推开。
「药师不会免费帮助任何人。」
她压低声音，神情比一路上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他问妳甚么，也不要全部告诉他。」
「妳以前见过他？」
「买面罩和滤芯的时候见过。」
小禾抿了抿唇。
「他看起来不会伤人，但爷爷说过，愈是看不出危险的人，愈不能放松警惕。」
林晚望向紧闭的木门。
「我知道了。」
小禾这才推门。
叮铃——
悬在门后的铜铃发出一声轻响。
一股更加浓烈的药味迎面扑来。
店内狭长而昏暗，两侧墙壁立着一排排高大的木柜。柜子里放满不同形状的药瓶，部分盛着颜色各异的液体，某几个玻璃瓶里，漂浮着雾状的微光。
那些光芒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偶尔还会映出模糊的人影，像是一段段被困在瓶中的梦境。
靠近墙角的位置挂着数副避眠面罩，旁边整齐排列着圆形滤芯。更深处的架子上，则摆放着漆黑羽毛、干枯的爪子，以及一些难以辨认来源的怪物材料。
没有一件商品标示价格。
柜台后方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形修长，穿着一件几乎融入阴影的深色长衣，双手戴着黑色手套。脸上覆着一副黑色鸟嘴面具，尖长的面具遮住整张脸，只在眼睛的位置留下两道狭窄缝隙。
那副面具令林晚立即想起葬梦鸦。
男人正低头整理几株干燥药材。
听见门铃，他才缓慢擡起头。
「欢迎。」
声音从鸟嘴面具后传来，平静而冷淡。
他的目光先落在小禾身上，随后才移向林晚。
「今天带了陌生客人。」
小禾下意识往林晚身旁靠近半步。
「我们来买避眠面罩。」
守夜药师没有追问，只擡手示意她们走近。
林晚与小禾一同走到柜台前。
离得愈近，那股苦药味便愈浓。店里明明没有眠雾，她却没有因此感到安心，反而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需要多少？」守夜药师问。
「两副面罩，还有替换滤芯。」
「妳能支付甚么？」
林晚没有立即拿出晶体，而是先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面罩。
「多少钱？」
「这里不用普通货币。」守夜药师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听不出多少情绪，「食物、药材或其他物资都可以用来交换，至于能换到甚么，要视乎它们本身的价值。」
林晚闻言，取下背包，拉开拉链，从中拿出那枚灰白色晶体。
晶体离开背包的一刻，内部流动的淡金色微光照亮了她的指尖。
守夜药师的视线停在上面。
虽然隔着鸟嘴面具，看不见他的神情，可林晚仍然察觉到，他整理药材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把晶体放在柜台上。
「这个可以吗？」
守夜药师拿起晶体，举到灯光下仔细端详。
灰白色的表面映出昏黄光芒，里面的几缕淡金色光线仍在缓慢流动。
「很新鲜。」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晶体边缘。
「这枚梦晶是今天才凝结出来的。」
「梦晶？」林晚反问。
守夜药师垂下目光。
「葬梦鸦吞噬梦境后，部分未被消化的力量会积聚在梦核里。梦核破碎，残留下来的力量便可能凝结成梦晶。」
他把晶体握在手中。
「不是每只葬梦鸦都会留下，所以它比普通怪物材料珍贵得多。」
林晚看着他始终没有松开的手指。
「它值多少？」
「两副避眠面罩，两枚替换滤芯。」
小禾神情微变。
她似乎想说甚么，守夜药师却转头看了她一眼。
隔着鸟嘴面具，那道目光看不出任何情绪。
小禾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林晚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每枚滤芯能用多久？」
「视乎眠雾浓度。留在长眠镇，通常可以维持半日。」
两枚滤芯，甚至不足以让她与Vera安全活动两天。
林晚没有立即答应。
「梦晶既然这么珍贵，只值这些？」
「价格由买卖双方决定。」守夜药师从容地说，「妳可以拒绝。」
「然后戴着普通口罩离开？」
「当然。」
他的语气冷淡，没有半点招揽生意的意思。
「只要妳认为自己能在失去意识以前，找到另一个愿意交易的人。」
林晚看着他。
对方知道她急需面罩，也知道她没有其他选择。
但他若真的认为梦晶只值两副面罩和两枚滤芯，根本不需要解释那么多，更不会直到现在仍然把晶体握在手里。
「两副避眠面罩，四枚替换滤芯。」林晚说。
守夜药师没有回应。
「再加一瓶能够暂时抵抗睡意的药，以及三个问题。」
「妳的要求不少。」
「因为你想要这枚梦晶。」
店里安静了几秒。
守夜药师隔着面具注视着她。
林晚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心里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她只是在赌。
赌这枚梦晶的价值比对方开出的价格高，也赌守夜药师暂时不会因为她讨价还价而翻脸。
片刻后，守夜药师终于松开按在梦晶上的手指。
「两副避眠面罩、四枚替换滤芯，以及一瓶醒神药。」
他停顿片刻。
「再回答妳三个问题。」
「可以。」
守夜药师伸手准备收起梦晶。
「等等。」
林晚看着他。
「先回答问题。」
他的手停在梦晶上方。
鸟嘴面具后，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很谨慎。」
「我只是不喜欢拿不到已经谈好的东西。」
「问吧。」
林晚早已想好第一个问题。
「葬梦鸦从哪里来？」
守夜药师沉默了片刻。
「长眠镇存在眠雾的时间，比任何活着的居民都要长。」
「有雾的地方，自然会孕育出一些喜欢梦境的东西。」
这个答案听起来合理，却没有真正回答她的问题。
林晚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