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白话资治通鉴(全六册) > 第一百八十二卷 隋纪六
  炀帝大业九年(癸酉,613)
  礼都尚书杨玄感,骁勇善战,精于骑射,爱好读书,喜欢结交宾客,海内很多名士大多都与他有所交往。他与蒲山公李密交情很好,李密是李弼的曾孙。他年轻时就有才能谋略,志气远大,仗义疏财,喜好结交士人,官职为左亲侍。炀帝看到李密,就对宇文述说:"刚才在左翊卫队列中的那个黑小子,目光炯炯,非同一般,不要让他担任宿卫!"宇文述便暗示李密让他假托有病主动请求免除职务。李密于是屏绝世事往来,专心读书。一次他正骑着黄牛读《汉书》,恰巧被杨素遇见了,认为他很不同凡响,就召到自己家中,和他交谈,谈得十分投机,就对儿子杨玄感说:"李密有这般的见识气度,你们当中无人能及呀!"因此,杨玄感和李密结为深交。有时杨玄感戏弄李密,李密就对他说:"人说话应该实事求是,怎么能当面恭维!若论两军阵前交战,怒吼呐喊,使敌人震惊慑服,我李密不是您的对手;若是招纳天下贤士俊杰使他们各自发挥才能,您不如李密;怎么可以因为您的地位较高就轻侮天下的士大夫呢!"杨玄感闻言笑了笑,很是佩服他。
  起先,杨玄感秘密派遣家仆回到长安,召李密和他弟弟杨玄挺来黎阳。待到杨玄感起兵,李密恰好赶到,杨玄感非常高兴,他让李密作自己的谋主,对李密说:"你时常以拯救黎民百姓为已任,现在正是时候!你有什么计策?"李密说:"天子出征,远在辽水以外,既使距离幽州也有千里之遥,南面有大海,北面有凶悍的胡人,中间只有一条通路,按理来说非常险恶的,您只要率兵出其不意,长驱直人,攻占蓟城,据守临渝关的险要,扼其咽喉,便能断其归路,高丽人得知后,定然追踪东征军,不出一个月东征军的物资粮草就会消耗殆尽,到时候他们不是投降就是溃败,皇帝就可以不战而擒了。这是上策。"杨玄感说:"再说说中策。"李密说:"关中之地四面皆有要塞屏障,是天府之国,虽然有卫文昇镇守在那里,但也不足为虑,如今您统帅部众向西进军,沿途经过城池不必攻打,直取长安,招收当地的豪杰,抚慰当地的士民,凭借险要据守长安,即使天子从高丽返回,但那时他已经失去了根本之地,我们就可以慢慢图谋天下了。"杨玄感说:"再讲讲再次的策略。"李密说:"挑选精锐士卒,昼夜兼程,袭取东都,以此来号令天下。但只怕唐祎已经告密,东都事先进行了固守的准备,要是率兵进攻东都,百曰内未能攻克,全国各地的军队从四面八方赶来,其结果就不是我所能预料的了。"杨玄感说:"不对。如今文武百官的家属都在东都,要是先攻取东都,就足以扰乱百官们的心。而且,如果经过城池却不攻取,怎能显示我军的威风?你的下策,正是我的上策。"于是杨玄感率兵向洛阳进发,他派杨玄挺率领骁勇之士一千人为前锋,先攻取河内。唐祎凭借城池拒守,杨玄挺攻城不下,一无所获。
  杨玄感屯兵在上春门,他每次誓师时都说:"我身为上柱国,家中累积的资产多达巨万,富贵并不是我所希求的,现在我冒着灭族的风险,只是为了要拯救天下的百姓脱离苦难啊!"大家都十分钦佩喜悦。父老们争相献上牛肉、美酒,子弟们到杨玄感军营门前请求效力的每天都有千余人。
  起先,杨玄感到达东都,自以为天下各地都会群起响应。他俘获韦福嗣后,就将其视为心腹,委以重任,不再专信李密。韦福嗣每次出谋划策都存有进退两种打算,李密察觉到韦福嗣的心意,就对杨玄感说:"韦福嗣原就不是我们的同盟,实际上他现在还心存观望,您刚开始做大事就有奸诈之人在身边,若听从他的是非评断,必然被他所误,请将他斩首!"杨玄感说:"不至于此!"李密退下来,对他的亲信说:"楚公只喜欢谋反却不想取胜,我们如今都要成为人家的俘虏了!"
  李子雄劝杨玄感赶快称帝,杨玄感去寻求李密的建议,李密说:"从前陈胜想要称王,张耳劝阻,却被驱逐在外;魏武帝曹操谋求九锡,荀彧因为劝止而被诛杀。如今我想直言规劝,又恐怕步张、荀二人的后尘;但阿谀奉承,迎逢上意,又不是我李密所愿意的。什么原因呢?因为自从起兵以来,我军虽然屡次取胜,但是没有一个郡县跟随响应。东都的防卫力量仍很强大,全国各地的援军更是接踵而至,您现在理应奋力作战,早日平定关中,可您却急于称帝,为什么要让人看到您这么狭隘的一面呢?"杨玄感一笑作罢。
  屈突通率军驻扎在河阳,字文述率军紧随其后。杨玄感向李子雄问计,李子雄说:"屈突通精通军事,一旦他渡过黄河,那胜败就难以预料了,我们不如分出一部分兵力抵抗他。屈突通不能渡过黄河,那么樊子盖、卫文昇就失去援助了。"杨玄感采纳了这个意见,准备去抵抗屈突通;樊子盖获知了他的计谋,几次攻击他的军营,使杨玄感无法前往。屈突通因此得以率军渡过黄河,驻兵于破陵。杨玄感把军队分为两部分,西面抵抗卫文昇,东面抵抗屈突通。樊子盖又出兵大战,杨玄感军队屡战屡败。杨玄感与其部众商议对策,李子雄说:"东都的援军越来越多,我军几次被打败,此地不可久留,不如直入关中,打开永丰仓赈济贫苦百姓,三辅之地就可以挥手而定了,我们拥有府库,向东争夺天下,也可成就霸王之业。"李密说:"弘化留守元弘嗣在陇右掌握重兵,我们可以传言他谋反,派使者迎接您,咱们便可以趁机进入关中,并且可以骗过众人。"
  恰好有华阴杨家族人请求作向导,二十日,杨玄感撤除了对东都的包围,率军向西进逼潼关,他声称:"我已经将东都攻破,现在要攻取关西了!"宇文述等各路军队在后追击。杨玄感到达弘农宫,父老们挡道劝杨玄感说:"弘农宫城空虚,又有许多积粮,很容易攻下。"杨玄感觉得很有道理。弘农太守蔡王杨智积对官员僚属们说:"杨玄感的大军马上就到,想要西上谋取关中,如果这个计划成功,就很难将其治服了,我们应当设计牵制他,使他不能前进,不出十天,就可以将他捉住。"待到杨玄感兵临城下,杨智积登上城上的女墙大骂杨玄感,杨玄感勃然大怒,就停下来准备攻城,李密劝阻说:"您如今蒙骗众人向西进军,兵贵神速。况且追兵马上就来,怎能在此停留!如果进不能占据潼关,退后便没有地方可以据守,大军一哄而散,您凭什么保全自己?"杨玄感不听,执意率军攻城,他放火烧弘农城的城门,杨智积在城内把火加大,杨玄感的士兵无法进人,三天仍未攻克,杨玄感便率军向西而去。当他到达闌乡,宇文述、卫文昇、来护儿、屈突通等各路军队在皇天原追上了他。杨玄感率军登上槃豆,摆开连绵五十里的战阵,且战且走,结果一天之内连续三次被击败。
  八月,初一,杨玄感在董杜原列阵,各路官军一起进攻,杨玄感大败,仅率十余骑逃往上洛。追击的骑兵很快便赶了上来,杨玄感一声大喝,吓得追兵转身就逃。杨玄感到了葭芦戍,仅剩他与弟弟杨积善两人徒步行走,他自知无法幸免,便对杨积善说:"我不能忍受被别人诛杀的侮辱,你杀了我吧!"杨积善抽刀将兄长杀死,又引刀自杀,但未死,被追兵抓住,将他和杨玄感的首级一并送到了炀帝的行营。炀帝在东都闹市将杨玄感的尸首处以车裂之刑,并陈尸三天,之后又将其尸首剁碎焚烧。杨玄感的弟弟杨玄奖担任义阳太守,他要去投奔杨玄感,却被郡丞周旋玉杀死;杨仁行是朝请大夫,也在长安被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