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晚晴，给她们一点空间，你以后会明白我是在照顾这个家。”
那天夜里，我把爸妈留下的旧账本翻了出来。
第一页，是清棠十三岁时写下的字：今天给妹妹买了两根铅笔，花费一元六角。
第二页，是清妍十岁时歪歪扭扭的记录：姐姐发烧，买退烧药两元。
最后几页，是我写的。
“这个月电费涨了，大家少开一会儿灯。”
“清妍要交舞蹈费，先从我的奖学金里垫。”
我们曾经那么认真地守着这个家。
可江砚来了以后，家变成了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而我是那个被默认会不断往里填钱的人。
婚礼前一周，江砚的朋友在酒吧给他办单身聚会。
我本来不想去，是清棠打电话让我送一份文件过去。
“江砚喝多了，你把合同送到包厢，顺便接他回家。”
我到门口时，服务员正好推门出来。
里面的笑声清清楚楚传出来。
“砚哥，你这波真是血赚！”
“娶一送二，陆家三姐妹全归你管。”
有人问：“那到底娶的是谁？清棠还是清妍？”
江砚笑着说：“当然是晚晴。她最懂事，也最离不开这个家。”
又有人起哄：“那另外两个呢？总不能白养吧？”
江砚端起酒杯，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她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我娶晚晴，就等于把她们都接进来了。”
“以后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妹妹，都是我的家人。”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我站在门外，手指一点点收紧。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婚姻不是两个人的选择，而是一份附赠合同。
我把文件放在门口的桌上，没有进去。
转身下楼时，清棠追了出来。
“晚晴，你听见了？”
“听见了。”
“他们只是开玩笑。”
“你也觉得是玩笑吗？”
她沉默了片刻，握住我的手。
“江砚是真的想照顾我们。爸妈不在了，我们只能抱团。你不能因为一句话，就把他对我们的好全抹掉。”
“他对你们好，为什么要用我的婚房、我的工资、我的婚礼来证明？”
“因为你是他未婚妻。”
“所以我就该把一切都让给你们？”
清棠的眼神冷了下来。
“晚晴，你变了。”
“是你们把我变成这样的。”
我甩开她的手，独自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江砚带我去试婚纱。
店里准备了三套礼服。
第一套是清棠选的，裙摆上缀着细碎水晶；第二套是清妍选的，露肩设计很漂亮；第三套是我的，最简单的一件白纱，袖口还有前任顾客退换留下的线头。
我看着那三套衣服，问：“为什么她们也要试？”
江砚理所当然：“她们是伴娘，当然要一起选。”
清妍转了一圈，笑着问：“姐夫，我穿这件好看吗？”
“好看。”
清棠也拿起另一件：“那我呢？”
“你穿什么都好看。”
店员看着他们三个人，忍不住问：“新郎和哪位新娘是一对？”
空气瞬间安静。
江砚皱眉：“当然是我未婚妻。”
店员尴尬地看向我。
我却没有解释。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这场婚礼里，我究竟算什么。
回到家，江砚从背后抱住我。
“晚晴，别胡思乱想。我对她们好，是因为她们是你的姐姐和妹妹。”
“那你对我呢？”
“我当然最爱你。”
“最爱我，却把我们的主卧分给姐姐，把我的工资拿给妹妹，把婚礼日期一推再推？”
他的手臂松开了。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闹吗？”
我笑了笑：“我只是问问。”
那晚，他去了清妍的房间。
说是她比赛前紧张，怕她一个人睡不着。
我坐在我们的床边，一直等到天亮，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我把车钥匙放在他手里，转身上楼取走最后一只箱子。
临走前，我把婚房的钥匙留在玄关柜上。
售房中介已经发来消息：买家明天签约。
我没有再回头。
飞机落地时，手机刚恢复信号，消息像开闸一样涌进来。
姐姐、妹妹、江砚，三个人的未接来电叠在一起。
我一个都没点开。
只在四个人的群聊里发了一句话：
【出趟远门，归期不定。姐姐，记得按时吃饭。萱萱，少熬夜。】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婚礼取消，房子已经卖了。】
然后退出了群聊。
这是我二十六年来，第一次没有对任何人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