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海外后，我把爸妈留下的旧房子卖了。
那套房子不大，墙面斑驳，窗户一到下雨天就漏水。
可那里装着我们三姐妹最穷、最苦、也最亲密的童年。
卖房那天，清棠和清妍都来了。
我们站在院子里，把旧家具一件件分开。
清棠拿走了爸妈的搪瓷锅，清妍拿走了那台坏掉的录音机。
我只要了那本最初的账本。
临走前，清妍突然问：“你还记得爸妈去世后的第一个冬天吗？”
“记得。”
“那时候屋顶漏水，姐姐拿盆接雨，你抱着账本坐在床头。我怕你冷，把自己的棉衣塞到你被子里。”
“你后来冻得发烧，姐姐背你去医院。”
三个人都笑了一下。
笑完，空气又沉默下来。
清棠说：“如果没有江砚，我们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
我摇头。
“江砚只是把藏在我们心里的东西放大了。”
姐姐以前确实疼我，妹妹也确实依赖我。
可当有人不断替她们满足欲望，替她们遮掩错误，她们慢慢就忘了，别人也会累，也会疼。
我也有错。
我把照顾她们当成了自己的责任，把退让当成了爱的证明，直到所有人都习惯了我的沉默。
如果我早一点说不，也许很多事不会走到今天。
但人生没有如果。
这一次，我不会再把自己的生活交给任何人安排。
离开旧房子后，我去了海边。
项目所在的城市靠着一片很大的海湾，海水清澈，风也很安静。
同事约我去学潜水，我下意识想拒绝。
我从小就不会游泳。
可话到嘴边，我忽然改了主意。
“好。”
第一次下水，我紧张得全身发抖。
教练扶着我的肩，让我慢慢把脸埋进水里。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急促、凌乱，却真实地存在着。
几秒后，我浮出了水面。
阳光落在海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忽然想起那天被渔船救起时，自己躺在急诊室里发高烧，手机里全是他们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的消息。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回去，所有人就会继续是一家人。
后来我才明白，家不是三个人永远挤在一起，也不是谁把自己切成三份去满足别人。
家应该让人有地方喘气，有权利说不，有人在你快要沉下去时伸手拉你一把。
而不是站在岸上，问你为什么还没有游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