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冬猎这日，谢怀宴带我和沈惜雪来了猎场。
他递来一只暖玉手炉：“你冻疮还没好，别冷着。”
我一愣，刚要接过，沈惜雪突然开口：“殿下，这里风好大。”
他看了眼沈惜雪冻红的指尖，直接将手炉递了过去。
“惜雪向来怕冷，先给她用。”
他又脱下自己的大氅给她披上。
我只将衣袖扯下来了些，没再说话。
沈惜雪是第一次来冬猎，不会搭弓。
谢怀宴便握住她的手，一点点教她调整姿势。
“手再抬高些。”
“不要怕，瞄准了再放箭。”
看着两人亲近的模样，我脑海里又闪过一些画面。
男人贴在我身后，握着我的手搭弓，一遍遍教我瞄准。
我接连射歪了几箭，他却笑着点了点我的额头：“慢慢来，我陪着你。”
那些动作我都记得，可男人的脸却始终模糊。
“姐姐，听说你的骑射也是殿下亲自教的。”
沈惜雪忽然朝我招手。
“我来跟姐姐比试比试，看姐姐的骑射有没有生疏。 ”
我刚要开口，沈惜雪已经拿起弓箭。
她瞄准远处的靶子，松手时却偏了箭。
箭矢钉进了我身下马匹的后腿。
马儿吃痛，猛地扬起前蹄。
我猝不及防，被狠狠甩了出去，整个人顺着山坡滚下去。
额头磕破，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趴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左肩像脱了节，抬一下便钻心地疼。
谢怀宴听见动静，立刻扔下弓冲了过来。
沈惜雪却在他身后哭出了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殿下，我不是故意的……姐姐是不是伤得很重？”
谢怀宴脚步顿住。
他看了眼满脸是血的我，又看向快要哭出来的沈惜雪。
最后，他还是先走到沈惜雪身边，握住她发抖的手。
“不是你的错，别怕。”
沈惜雪哭着说：“可是姐姐流了好多血……”
谢怀宴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披风，温声道：
“孤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必自责。”
他让侍卫把我抬回营帐，请军医诊治。
自己却亲自扶着沈惜雪上马，带她先回营地。
军医替我接好脱臼的肩膀，又给伤口上了药。
我疼得满头冷汗，刚换上的衣裳又被血洇湿了一片。
谢怀宴终于来了。
他看见我苍白的脸色，眉头微微皱起，伸手想碰我的额头。
我望着他，哑声问：“我离侧妃那么远，为什么那一箭会射中我的马？”
他的手一顿，还没开口，沈惜雪便跟着进来，扑通跪在我床前。
她红了眼眶：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谢怀宴脸色一沉，立刻把她扶起来。
随后才看向我。
“惜雪已经知道错了。”
“她胆子小，今日也受了惊吓，你不要再跟她计较。”
我忽然觉得好笑。
我不过问了一句，他便先替她求起了情。
而我染血的衣裳就放在枕边，他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
“不会的。”
我平静地看着谢怀宴。
我很快就要离开。
他们要如何，都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