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将手按在翻开的书页上。
边缘的蓝色符文随即亮起，光慢慢铺满整页。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眼前的洞穴便开始模糊。
水池、石台，还有池边那枚裂开的圣徽，都渐渐看不见了。连死亡骑士在外头砍击岩壁的闷响，也远得像隔了很厚的一层墙。
那间古老石室再次出现在眼前。
墙上刻满符文，白发老者站在中央，掌心悬着一小团火。
这次林曜看得更清楚。火焰不大，边缘却很稳，几乎没有向外散开的火星。
几名学徒站在老者面前，跟着练习。
有人手一直抖，刚点起火就灭了；有人急着往外推，火却在掌中炸开，烫得他连退几步。还有一人勉强让火焰离开手，才飞出一小段，便散在空中。
老者没有责骂，擡手又示范了一次。
他先点起火苗，再慢慢收拢。
火没有变大，形状却逐渐固定下来，在掌心上方缓缓转动。原本向外窜的火舌收了回去，像被什么包住。
接着，他朝前一推。
火团平稳地离开手掌，飞向远处石壁，啪的一声撞上符文靶心，炸开一圈橘红色的光。
林曜看着，才明白自己先前学会的还差得远。
点起火苗，只要让火出现就好。
可要把它送出去，离手以后还不能散，便得先稳住形状，再控制方向。体内那股力量，也不能在火焰离开掌心时就断掉。
老者转过身。
他的脸仍像隔着雾，看不分明，声音却比上次清楚，仿佛直接传进林曜脑中。
那些字句依然陌生，意思却能明白。
调整呼吸，收拢，再送出去。
别想着抓住火。
先让它成形。
林曜猛地睁开眼。
洞室回来了。
石壁上的符文仍在流动，水面映着细碎蓝光。裂开的圣徽放在池边，上面还留着他的血。
外头已经没有砍击声，他却没注意。
他靠着石台，慢慢擡起右手，将掌心朝上。
方才那些动作还记得很清楚。
先呼吸，再把力量聚过来。
手掌渐渐热了。
林曜不自觉屏住气，盯着掌心，努力将那点暖意收在一起。
一小簇火苗亮起，比之前又稳了些。
可他才试着往外送，火便啪地散开，只留下掌心一阵烫。
林曜愣了一下。
再试。
他重新擡手，点起火苗，照着记得的动作收拢，再向前推。
这回火刚离开掌心不到半寸，就散成几点火星，其中一点落在袖口上。
他连忙拍掉，闻到一股焦味。
袖口多了一小块黑痕。
林曜喘了口气，又伸出手。
第三次太急，也太用力。火还没成形，就在掌中爆了一下。
他闷哼着缩回手，掌心已经红了一片，疼得指头都跟着蜷起来。
额上冒出冷汗。
林曜咬牙忍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很可笑。
明明都看见了。
老者怎么做，学徒错在哪里，甚至那股力量流动的感觉，他都记得。
可换成自己，还是一样做不好。
就这么一点火，也没办法让它乖乖飞出去。
他抓住石台边缘，越握越紧。
周芸滑出指尖的袖口、黑雾里的叶向天，还有接连倒下的士兵，一个个浮上来。
最后是牧师站在白光前，满脸是血地朝他吼：
「你留在这里，我就白死了！」
林曜一拳砸上石台。
手疼得发颤，胸口那股憋闷却没散，反而更难受。
「有什么用……」
他低声说，嗓子哑得厉害。
「让我看见这些，到底有什么用啊？」
没有人回答。
古书仍摊着，周围的符文也没有变化。
林曜擡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都看见了，那又怎样？」
声音突然大起来，在洞里回荡。
「我知道那些骑士怎么死的，也知道他们在护送人。牧师还把消息交给我，要我带出去。」
他喘了几口气。
「可是我谁都救不了。」
「看见了也只能跑。跑不动，就站在那里，等别人来拖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说不完整。
洞里安静下来，只剩他的喘息，和水滴落进池中的声音。
林曜低下头，手指仍在抖。
他没有想当什么英雄。
直到现在，他都还不太敢相信自己真的到了别的世界。他想回去，想找到叶向天，也想知道周芸还活着没有。
最好哪天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这些全是车祸后做的梦。
可圣徽就在水池旁。
手上也还沾着牧师的血。
把神启带回去。
这片土地可能出了问题。
还有那个被护送的人，总得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林曜闭上眼，肩膀慢慢垮下来。
他会站在这里，并不是突然有了勇气，只是外面无处可去，连逃都不知道往哪里逃。
可总不能就这么坐着。
他还是怕，想到死亡骑士就手脚发冷。但如果因为怕，就一直什么也不做，牧师要他带回去的消息，又该怎么办？
林曜睁眼，看向池边。
圣徽里几乎已经没有光，也不再像握在牧师手里时那么温暖。它只是安静地躺着，成了一件留下来的遗物。
他走过去，将它拿起。
裂口硌着伤处，很疼，他却没有松手。
「我不是什么被选中的人。」
他低声说，也不知道是想说给谁听。
「那也不是神启。」
停了一会儿，他才继续。
「可是消息，我会带回去的。」
声音仍抖得厉害。
「我得先出去……让他们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握紧圣徽。
「至少不能让你们都白死。」
林曜将圣徽放回池边，再次走到古书前。
这回没有马上动手。
他闭上眼，慢慢吸气，再吐出去，等胸口不再起伏得那么厉害。
叶向天那句话又浮了上来。
「你一急，脑子就像打结的耳机线。先别想结果，先呼吸。」
林曜喉咙有些紧。
「知道了啦。」
他低声应了一句，像那家伙真的站在旁边催他。
重新擡手时，他试着不去想死亡骑士，也不想外面的血月。
先别管能不能活着出去。
现在只要把火点起来就好。
暖意聚到掌心，一簇小火苗随之出现。
林曜没有急着往外推。
他看着火焰晃动，边缘散开，又试着让它慢慢收回来。
不能硬抓，也不能一味用力。
先把形状稳住。
火苗逐渐缩成一个小小的圆团，只有珠子般大小，橘红的光忽明忽暗。
林曜额上渗出汗。
手还在抖，他却忍住了，没有急着做下一步。
等呼吸稳了些，才朝前送出那股力量。
火球离手时歪了一下。
他差点以为又失败了。边缘抖得那么厉害，似乎下一刻就会散。
可它撑住了。
小火球斜斜飞出去，不到三步，便撞上石壁。
砰。
声音有些闷，炸开的火光也不大，只在岩面留下一块巴掌大的焦痕，冒出几缕淡烟。
林曜却被那一下反震吓得往后坐倒。
他盯着石壁，半天没动。
这算成功了吗？
飞得又短又歪，威力也小。要是打在死亡骑士身上，恐怕连铠甲上的血污都烧不干净。
但它确实飞出去了。
林曜摊开手，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痕迹。
掌心烫红了，整条手臂酸得擡不起来。他坐着喘气，眼眶却慢慢热了。
这回没有打火机，没有火把，也不是看着残影里的人施法。
那团火是他自己送出去的。
再小，也是真的做到了。
林曜低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再来。」
声音仍哑，却比方才稳了些。
第二发没能成形，刚离手就散了。
第三发也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