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尸怪走到了艾露希娅面前。
腥臭扑鼻，腐烂的皮肉挂在身上，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它喉咙里发出低鸣，擡起沾满黑泥与腐肉的手，朝她的喉咙抓来。
艾露希娅试着举起圣光。
掌心却只闪了一下，便暗了下去。
真的没有力量了。
她再怎么逼自己，也只能维持那一点微光，根本挡不住眼前的东西。
利爪落下时，她咬住嘴唇，用最后一点力气往旁边滚。
爪子擦过肩头，撕开斗篷，又抓进泥里。
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昏过去。她勉强睁着眼，不敢任由意识沉下去。
旁边的树后，又探出半张腐烂的脸。
第二只尸怪闻到血，转头朝她走来。
艾露希娅撑住手肘，想爬起来，可才擡起身，膝盖便又陷回泥中。
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用尽圣光后的寒意从体内慢慢散开，她连自己的手都快感觉不到了，只听见呼吸又轻又急。
奥文倒在不远处。
那只曾经握剑的手，仍蜷在泥地上。
艾露希娅看着，胸口疼得厉害。
不能就这样死。
他才刚倒下，她怎么能什么都不做，等着那些东西过来？
她再次擡手，想再试一次。
藤蔓后的黑暗却忽然动了。
艾露希娅一怔。
方才那团火就是从那里飞出来的。之后再没动静，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
现在，藤蔓被猛地拨开，一个年轻人冲了出来。
没有长袍，也没有法杖。
既不像她想像中藏在林里的法师，更不像教廷的援军。
他的衣服很奇怪，样式是她没见过的，布料糊满泥和血，袖口还烧黑了一块。脸色也很差，手里拿着半截断剑，另一只手攥着一件小小的金属物。
他跑得不稳，才钻出藤蔓，便被断枝绊了一下，差点整个人摔进泥里。
可他没有退回去。
站稳后，又朝她跑来。
那张脸上全是恐惧，艾露希娅却看得很清楚，他确实是冲着自己来的。
藏在黑暗里的人还在。
他要救她。
第一只尸怪察觉到动静，转头嘶吼，扑向这个突然出现的活人。
年轻人吓得一缩，握剑的手也抖了。
但他还是举起左手。
啪。
金属物顶端冒出一簇小火。
艾露希娅愣了一下。
她没有感觉到魔力，也没看见符文。那东西只响了一声，便点起火来，和她熟悉的魔法都不同。
尸怪却因此停顿。
年轻人趁机将火凑向握剑那只手里攥着的破布。
布太湿，先冒出烟，迟迟没烧起来。
他的脸更白了。
「烧啊……」
声音压得很低，却抖得厉害。
「快点啊……」
布边终于窜起一点火苗。
火很小，还不断摇晃，尸怪却尖叫着缩了半步。
年轻人没有挥剑追砍，只举着那团勉强烧起来的布，跌跌撞撞地靠近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起来。」
声音绷得很紧。
艾露希娅试着配合，膝盖却完全使不上力。
他见她站不起来，明显慌了一下，接着便咬牙将她往上拉。
没有抱起她，也没用什么术法，只是半扶半拖，硬将她从泥里拽了起来。
手臂被扯得很疼。
艾露希娅没有出声。
她感觉得到，他也快撑不住了。身体还能动，精神却已经绷到极限，每逢尸怪靠近，便会整个人僵一下。
可抓着她的手始终没松。
她忽然想到奥文。
两人其实完全不同。
奥文受过训练，知道该怎么挡、怎么退，也知道怎么在危险时护住她。
眼前这个人显然没有。
他手在抖，喘得厉害，连害怕都藏不住。看不出骑士的沉稳，也没有她想像中法师施术时的从容，更不像牧师，至少还能借着祈祷稳住自己。
但他还是来了。
「那边。」
他拉着她，往藤蔓后退。
艾露希娅看了一眼，心里顿时发冷。
那里只有岩壁。
藤蔓湿漉漉地贴在石头上，看不见裂缝，更没有可以躲进去的地方。
她想提醒他，喉咙却只挤出一点气音。
年轻人没能停下来听。他挥动火布，逼退面前的尸怪，拖着她朝岩壁跑。
第二只尸怪从侧面扑来。
他慌忙横起断剑。
一声脆响，爪子撞上剑身，震得他手臂一沉，险些握不住。
艾露希娅看得出来，那一下几乎是碰巧挡住的。
尸怪又要扑来，她咬牙擡手，掌心勉强亮起微光。
只亮了一瞬，仍让那东西停了一下。
年轻人趁机用肩膀顶住她，带着她一同往后退。
两人脚步全乱了。
艾露希娅几次踩空，险些把他也带倒。他咬牙撑住，嘴里不断低声念着。
「几步就到了……」
「别看这边，别追了……」
「拜托，别再追了……」
那不是咒语。
他是真的在求那些东西别过来。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却仍察觉到一件奇怪的事。
靠近藤蔓后，尸怪的动作慢了。
那些红眼左右转动，似乎忽然不太确定两人在哪里。但只要还隔着一段距离，它们便仍会追，也仍能循着血和圣光靠近。
所以他并没有把握。
艾露希娅这才明白，他同样不知道能不能逃过去，只是在拚命将她带往那面岩壁。
「那里……没有路。」
她终于说出来。
年轻人没回头。
「有的。」
声音仍在抖。
「应该有。」
应该？
艾露希娅还没来得及再说，两人已到了藤蔓前。
他伸手拨开，带血的掌心按上岩面。
就在她以为下一步便要撞到石头时，一点蓝光亮了起来。
艾露希娅睁大眼。
方才真的没有入口。
她看得很清楚，那就是一面湿冷粗糙的岩壁。
可此刻，蓝色符文从石头深处浮现，沿着岩面连成一道道光纹。藤蔓自行向两侧分开，后面竟多了一道黑暗裂缝。
她甚至没看见石头移动。
仿佛这条路原本就藏在那里，直到他伸手，才肯让人看见。
这不是教廷的圣术。
也不像王国法师塔的法阵。
符文古老而精细，光沿着纹路流动，几乎没有多余的波动。她不认得，却能察觉其中的严密，远超自己此刻能看懂的程度。
年轻人没有让她细看，拖着她便往里扑。
身后的尸怪也追到了。
艾露希娅刚想喘气，一只手忽然捂住她的嘴。
她一惊。
年轻人就蹲在旁边，另一只手还握着断剑，剑尖抵在地上，不断发颤。
他自己也喘得厉害，却拚命压低声音。
「别出声。」
手掌仍紧紧捂着她。
「求妳了，先别出声……」
艾露希娅没有挣扎。
她已经没多少力气，也明白他在怕什么。
洞外还有尸怪，死亡骑士也可能过来。更何况，那个会思考、会说话的吸血鬼，未必真的走远了。
最先追来的尸怪在藤蔓前停住。
红眼转来转去，像突然失去了两人的踪迹。
后面的几只也跟着停下，在岩壁附近徘徊。腐烂的手指抓过石面，扯动藤蔓，却始终没有摸到入口。
艾露希娅听着自己的心跳。
接着，外头又响起金属拖行声。
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岩壁前。
年轻人的手收紧了些。
她的脸被按得有些疼，却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整个人绷住，似乎连自己用了多少力都没发现。
剑尖缓缓刮过石头。
随后，一声闷响传进洞里。
死亡骑士挥剑砍上结界，岩壁的符文接连亮起，蓝光沿着洞壁流过，挡住了攻击。
没有反击，也没有炸开的光。
那一剑就是没能进来。
外面的尸怪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