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黑林深处那座看不见入口的山洞里，林曜靠着石壁，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原本不敢睡。
可身体和精神都已经撑到了极限。逃命、练火球，躲在暗处杀了那个会说话的怪物，又跑出去把银发少女拖回来，一件接着一件，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之后他还守在洞口，等红眼散了，拖剑声也远得几乎听不见，才坐回池边。
本来只想靠一下。
眼皮却越来越沉。
岩壁上的符文缓缓流动，光映在水里。外头偶尔传来的嘶吼，也远得有些不真实。
林曜抱着断剑，头渐渐垂下。
不能睡太熟。
那个像人的怪物也许还会回来，山洞也不一定能一直挡住它们。还有旁边的少女，万一醒了以后突然大叫……
念头还没想完，他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很轻的声音。
「水……」
林曜没有醒，只皱了皱眉。
「水……」
声音又响了一次。
他猛地睁眼，先朝洞口看去。
藤蔓后没有红眼，也听不见拖剑声。符文还亮着，周围并没有变化。
他这才转头。
银发少女仍躺在池边，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干裂，正低低地喊着水。
林曜愣了一下。
「水？哦，有，有水。」
他赶紧起身，腿却麻了，差点直接跪下。鞋底擦过石地，响了一声，他立刻停住，又看向入口。
没动静。
「小声点啊……」
他低声骂自己，慢慢蹲到水池旁。
手伸出去，才发现掌心全是泥、血和灰，烫伤的地方也还红着。
这样怎么喂人喝？
「也太不卫生了吧……」
他看了一圈。
石台上有书，池边有圣徽，却没有杯子或碗，连件能盛水的东西都找不到。
少女又低低喊了一声。
林曜只好先洗手。
冷水碰到掌心，疼得他倒吸一口气，又连忙咬住牙，把声音压下去。他仔细洗了几遍，才捧起一点水，挪回少女身旁。
接着又停住。
她还躺着，这样凑过去，会不会呛到？
他看看手里不断漏下的水，又看向她的脸。
「这到底要怎么喂啊……」
洞外仍没有声音。
林曜将剩下的水倒回池里，伸手去扶她的肩膀，想让她坐起来些。指尖刚碰到衣料，动作便顿了一下。
他以前也扶过摔倒的同学，平常打闹，更没少互相拉扯。
可眼前是个不认识的女生，还昏昏沉沉的。他怕扶错地方，也怕碰到伤口，手停了半秒，才硬着头皮托住她的肩背。
「冒犯了……」
说完，连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蠢。
「不是，妳现在大概也听不清楚。」
少女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刚被扶起，头便偏到旁边。沾着泥水的银发滑落，贴上他的手背。
林曜僵了一下，赶紧把人扶稳。
现在还尴尬什么？
先让她喝到水再说。
他脱下外套，卷起来垫在她背后，让她半靠着石壁。
外套又破又脏，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但至少能垫着，不必直接贴住冰冷的石头。
安置好后，他重新洗手捧水，小心凑到她嘴边。
靠近了，连睫毛上的小水珠都看得清楚，还有嘴唇被咬破的血痕。她脸上沾满泥灰，头发也乱，原本的模样几乎看不出来。
林曜却还是有些不自在，目光往旁边挪，又怕水没送准，只好重新看回自己的手。
「喝水就好……看水，别看我。」
他低声嘀咕，也不知道在提醒谁。
少女的嘴唇碰到水，慢慢喝了一点。
大概太渴，第一口咽得急了，她眉头一皱，喉间动了一下，像要咳出来。
林曜头皮一紧，手差点又伸过去。
幸好及时忍住。
「慢慢喝，别急……妳别吓我啊。」
她皱着眉，勉强咽下那口水，没有咳出声。
林曜这才敢喘气，额头却又冒了汗。
他来回捧了几次，每次只让她喝一点。少女的呼吸逐渐稳了，干裂的嘴唇也沾上水，不再像方才那么吓人。
又喝过一口后，她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林曜愣了一下。
银色的。
颜色很淡，却不是病弱的灰浊，倒像瞳孔里留着一点光。即使脸上全是泥和血，那双眼睛仍很清楚。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想到水底映着的月光。
下一刻，便有些慌地移开视线。
她醒了。
自己还蹲得这么近，身上的外套也正垫在她背后。
林曜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外头有怪物，这洞能不能撑到天亮都不知道，怎么偏偏还有心思在意这个？
少女似乎没有完全清醒。
她看了他一会儿，又慢慢望向洞壁、水池和石台，嘴唇动了动。
林曜想听清，往前凑了些，随即又僵在半途。
「妳想说什么？」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奥……文……」
林曜怔住。
谁？
他很快想起外面那个穿破损铠甲的男人。
应该就是那个人吧。
一直挡在她前面，最后倒在泥里的护卫。
林曜没有回答。
他没走近确认过，可胸口伤成那样，怎么可能还活着？
少女看着他。
也许她还没有完全想起来，只是醒来后，本能地喊了那个名字。但林曜沉默得太久，她的睫毛轻轻一颤，眼神便慢慢黯了下去。
没有哭，也没再追问。
她只是重新靠回石壁，呼吸又轻了些，像连撑着头的力气都没了。
林曜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节哀吗？
他说不出口。
那个人死时，他就躲在洞里看着，直到后来才打出那发火球。这时候再说些安慰人的话，他自己都觉得难受。
少女的眼神又开始涣散。
她似乎想擡手，手指却只蜷了一下，便无力地落回身侧。
林曜连忙开口。
「先别动。妳现在别乱动，外面那些东西可能还没走远。」
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
她半睁着眼，没有再试。
林曜看向她肩头。斗篷破口旁的伤不深，却沾着泥，放着不管也不是办法。
「妳肩膀有伤，我帮妳擦一下……」
话到这里，他又卡住。
得先拨开黏在附近的布料和头发，才能看清伤口。他知道只是处理伤势，没什么好犹豫，可真伸出手，还是有些别扭。
都这种时候了。
他想起死在外面的护卫，还有牧师，越发觉得自己不该在意这些。
「我只是帮妳擦伤口。」
他压低声音，勉强把话说完。
「要是弄得不太好……妳醒了再骂我也行。」
少女虚弱地看了他一眼，眼里似乎有点困惑。
大概根本不明白他在紧张什么。
林曜更不自在了，赶紧低头找布。
外套垫在她身后，身上的衣服也破了不少。他挑了袖口一小段相对干净的地方，咬牙撕下来。
布料裂开的声音一响，他便又看向洞口。
还好，没有动静。
他将布沾湿、拧干，回到少女身边。
「可能会疼，妳忍一下。」
停了一下，他又小声补道：
「尽量别出声，好吗？」
少女没有回答，只剩很轻的呼吸。
林曜拨开伤口旁的碎布和银发，小心擦掉露在外面的泥污。
湿布碰上去，她的手指缩了一下。
他看见了，动作放得更轻。
泥和血一点点擦掉，伤口也渐渐看清。至少没有他担心的那么深，和护卫身上的伤更不能比。
可他仍弄得很慢。
怕她疼得叫出来，也怕自己哪里做错。好不容易把人带进洞里，要是在这里出了事，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擦完后，他用布简单按住伤处。
「先这样吧。」
林曜低声说。
「我真的不会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