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事情，不是她不去碰，就不会来找她的。
周六，简童在办公室里整理下周的生产计划。小陈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简小姐，林老板的单子出问题了。”
简童抬起头。“什么问题？”
“他说我们上一批货的做工有问题，要求退货。”
简童的手指顿了一下。上一批货，五千件，是她接手工厂之后第一个大单子。出货之前她亲自去车间抽检过，每一件都符合标准。
“他有没有说具体什么问题？”
“线头多，尺寸不准，面料起球。”小陈把手机递过来，“他发了照片。”
简童接过手机，看了看那些照片。照片上是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袖口有线头，领口的尺寸标歪了，面料上有一片毛球。确实是质量问题，但不是她们厂做的。她认得自己的货——每一批出货之前，她都会在包装箱上贴一个蓝色的标签，标签上有她亲手写的日期。那些照片上没有蓝色标签。
“这不是我们的货。”简童把手机还给小陈，“告诉他，让他把货寄回来，我们检查之后再说。”
小陈犹豫了一下。“简小姐，林老板那个人不好惹。他要是觉得我们在推卸责任，可能会把单子转走。”
“那就转走。”简童的声音很平静，“不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不背锅。”
小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简童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简童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是因为林老板的投诉，而是因为这件事的时机——太巧了。巧到她觉得有人在背后推动。
她拿起手机，给萧珩发了条短信。“林建国的单子出了问题，帮我查查他最近跟谁接触过。”
萧珩的回复很快。“你怀疑有人在搞你？”
“不确定。查查再说。”
“好。两天。”
简童放下手机，继续看生产计划。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那上面了。她在想沈修瑾。她不想怀疑他，但这段时间，只有他一直在试图接近她。送花，送饭，送文件，送地址。每一次都被她挡了回去，但他没有放弃。一个没有放弃的人，会做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沈修瑾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
下午，简童去车间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工人们看到她，眼神躲闪，不像以前那样会点头打招呼。她走到生产线旁边，老周正在检查一批刚做好的衣服。
“老周，怎么了？”
老周抬起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简小姐，有人说厂里要裁员。”
简童的眉头皱了起来。“谁说的？”
“不知道。今天早上开始传的。说您接手之后一直亏钱，撑不下去了，要裁一半的人。”
简童看着老周的眼睛。“你信吗？”
老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信。但工人们信。她们上有老下有小，怕丢了饭碗。”
简童转过身，看着车间里那些低头干活的工人。她们的眼睛盯着缝纫机，手上的活一刻不停，但她们的耳朵是竖着的，在听，在等。等一个答案，等一个宣判。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车间中间，拍了拍手。
“大家停一下。”
缝纫机的声音停了下来。所有的眼睛都看着她。
“我听说有人在传厂里要裁员。我现在告诉你们，这是谣言。厂里不裁人。一个都不裁。”
没有人说话。工人们看着她，眼睛里有不信任，有怀疑，也有期待。
“我不说漂亮话。厂里的情况确实不好，订单不够，现金流紧张。但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我的问题。我会解决。给我三个月时间，如果三个月后厂里还是亏钱，我自己走人。但在那之前，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工资照发，一分不少。”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鼓了一下掌，掌声稀稀拉拉的，但比没有强。
简童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出车间，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有人在搞她。不是巧合，是有预谋的。林老板的投诉，工厂的裁员谣言，两件事同时发生，不可能是巧合。
她拿起手机，给萧珩打电话。
“查到了吗？”
“还没。但有个线索。”萧珩的声音压得很低，“林建国最近跟沈家的人吃过饭。”
简童的手指微微收紧。“沈家的谁？”
“沈修瑾的助理。一个叫韩东的人。”
简童沉默了几秒。“沈修瑾知道吗？”
“不知道。韩东是沈修瑾的人，但这件事不一定是他授意的。沈家现在很乱，老爷子死了，夏建国进去了，下面的人都在抢地盘。韩东可能是在给自己铺路。”
“铺什么路？”
“讨好沈修瑾。如果他知道沈修瑾想让你回去，他就会做一些事来逼你——比如搞你的工厂，让你走投无路，只能回去找沈修瑾。”
简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萧珩，帮我做一件事。”
“说。”
“查韩东的底。越细越好。”
“好。”
简童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她想起沈修瑾上次来的时候，站在咖啡馆门口，穿着深灰色的大衣，瘦得像一根竹竿。他说：“我想见你。”她说：“我不想见你。”
她以为只要她不见他，他就会慢慢放弃。但现在她知道了，不是这样的。沈修瑾不会放弃。他不来找她，但他的人会来。他们会用别的方式，进入她的生活，破坏她的生活，直到她无路可走，只能回到他身边。
简童攥紧了拳头。
她不会回去。她宁可把工厂关了，宁可带着阿鹿离开这座城市，也不会回到沈修瑾身边。
周一，阿鹿放学回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简童正在厨房里切菜，听到门响，探出头看了一眼。阿鹿低着头换鞋，没有像往常一样喊“童姐我回来了”。
“阿鹿，怎么了？”
“没事。”阿鹿的声音闷闷的。
简童放下菜刀，走出厨房，走到阿鹿面前，蹲下来，抬起她的脸。
阿鹿的左脸颊上有一道红印，像是被人打的。
简童的心脏猛地一沉。“谁打的？”
“没人打。我不小心撞的。”
“阿鹿，看着我的眼睛。”
阿鹿抬起头，看着简童。她的眼睛里全是泪，但她咬着嘴唇，不肯哭。
“童姐，我不想上学了。”
简童的手指微微收紧。“为什么？”
阿鹿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她们说我是小偷。说我是从监狱里出来的。说我姐姐也是坐过牢的。说我们一家都是坏人。”
简童没有说话。她伸手，把阿鹿搂进怀里。
“今天下午，她们在厕所里堵我。把我的书包扔到地上，把我的课本撕了。我去捡，她们就踢我。”
简童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愤怒。
“打你的是谁？”
“我不想说。”
“阿鹿，告诉我。”
阿鹿把脸埋在简童的肩膀上，哭了出来。不是无声的哭，而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
“她们说……她们说我永远都是坐过牢的人……说我这辈子都洗不掉了……”
简童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的脑子里很乱，但有一个念头是清晰的——她要去找王校长。她要让那些欺负阿鹿的人付出代价。
那天晚上，阿鹿睡着了之后，简童拨通了王校长的电话。
“王老师，我是简童。”
“简小姐，这么晚了——”
“阿鹿在学校被人打了。左脸有伤。书包被扔了，课本被撕了。”简童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想知道，学校打算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简小姐，这件事我知道了。明天我会找阿鹿的班主任了解情况，也会找那几个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