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的风还留在皮肤上，简童已经坐上了回A市的火车。
阿鹿没有跟她一起走。简童告诉阿鹿，厂里有急事，她要先回去处理，阿鹿在大理再玩两天，萧珩会派人来接。阿鹿虽然不舍，但没有闹。她只是拉着简童的手，说“童姐你办完事快点回来”。简童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好”。因为她知道，她可能回不来了。
火车启动的时候，简童坐在铺位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洱海的蓝，苍山的绿，白族人的青瓦白墙，一片一片地消失在视野里。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这些，也许很快，也许永远。
手机震了一下。萧珩的消息。“阿鹿接到安全的地方了。沈修瑾的人找不到她。”
简童松了一口气。至少阿鹿是安全的。只要阿鹿安全，她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简童走出车站，一眼就看到了沈修瑾的车。黑色的轿车，停在出站口正对面，打着双闪。沈修瑾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瘦了一些，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温暖的亮，而是猎手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那种亮。
简童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沈修瑾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上车。”
“我自己打车。”
“简童。”沈修瑾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你既然回来了，就按我的规矩来。”
简童看着他，胃里翻涌着恶心。她想起前世，他也是这样，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简童，你欠我的。”“简童，你以为你跑得掉？”“简童，你永远都是我的。”她曾经爱过这个男人。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闪过。沈修瑾坐在她旁边，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那味道她太熟悉了，前世闻了三年，在会所的包间里，在他靠近她的时候，在他掐住她脖子的时候。她别过脸，看着窗外。
“在大理玩得开心吗？”沈修瑾问。
简童没有回答。
“洱海很美。你以前没去过吧？”
简童依然没有回答。
沈修瑾笑了一下。“你还是这么倔。”
车子没有开往简童的家，而是开往了沈修瑾的别墅。简童认出了那条路。前世她来过这里，被沈修瑾掐着脖子拖进去，被关在二楼的房间里，窗户被钉死，门从外面锁上。她在那间房里待了三天，不吃不喝，沈修瑾每天进来一次，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说“你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出来”。
她从来没有认过错。因为她没有错。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简童没有动。
“下车。”沈修瑾说。
“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简童转过头，看着沈修瑾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柔，没有爱，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占有欲。他不是要她回来，是要把她关起来。像关一只鸟，像关一条狗，像关一件他得不到就毁掉的东西。
“沈修瑾，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
沈修瑾的笑容淡了一些。“因为阿鹿。”
“对。因为阿鹿。不是因为你。”
沈修瑾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下车。我不想说第二遍。”
简童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别墅门口，看着这栋她前世被关过的地方。院墙很高，铁门很重，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有一盏灯，发出昏黄的光。一切都和前世一样，连空气里的味道都一样——桂花香混着铁锈味，像一个精心布置的牢笼。
沈修瑾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揽她的肩膀。简童躲开了。
“别碰我。”
沈修瑾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垂了下去。“进去吧。你的房间在二楼。”
“我要见韩东。”
沈修瑾的眉头皱了一下。“见他干什么？”
“他威胁阿鹿。我要当面告诉他，离她远点。”
“不用了。我已经让他停了。”
“我不信你。”
沈修瑾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简童看了几秒，然后说：“简童，你以为你有选择吗？”
简童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回来了，就要听我的。韩东的事我会处理。阿鹿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只要在这里好好待着，哪都不许去。”
简童笑了。那笑容让沈修瑾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要关我。”
“不是关。是保护。”
“保护？你把我关在这里，叫保护？”
沈修瑾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简童，你知道的。你只有在我的视线里，才是安全的。外面那些人，都想害你。韩东，萧珩，陆明初——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只有我，是真心对你好。”
简童看着他，胃里的恶心翻涌上来，几乎要吐出来。她想起前世，他也是这样说的——“简童，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为什么还要跑？”他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流血，指甲刚被他拔掉。
“沈修瑾，你真可悲。”
沈修瑾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悲。你想要一个人真心对你，但你用的手段，只会让人恨你。”
沈修瑾盯着她，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他的手抬起来，简童以为他要打她。她做好了准备——前世她挨过无数次打，她知道怎么扛。但沈修瑾的手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落在她的肩膀上，用力一推，把她推进了门里。
“进去。我不想听你说话。”
简童踉跄了几步，站稳了。她没有回头，直接上了二楼。她知道那间房在哪里——走廊尽头，左边第二间。窗户被钉死，门从外面锁上。她走进去，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钉死的窗户。
和前世一模一样。
沈修瑾站在门口，看着她。“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找你。”
门关上了。锁芯转动的声音，咔嗒一声，像是某种宣判。
简童坐在床上，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求饶。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钉死的窗户。窗外的月光透过木条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条纹，像囚笼的影子。
她拿出手机，想给萧珩发消息。没有信号。沈修瑾在别墅里装了信号屏蔽器。她笑了一下。他早有准备。他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前世是这样，这辈子也是这样。
简童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躺了下来。床很软，被子很轻，枕头有薰衣草的味道。和监狱里的木板床、薄褥子、硬枕头相比，这里像是天堂。但简童知道，这里是地狱。一个用丝绸和香水包装起来的地狱。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有很多画面在闪——阿鹿在洱海边笑的样子，阿鹿说“童姐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的样子，阿鹿趴在窗户上看星星的样子。她要把这些画面记住，记住阿鹿高兴的样子。这是她在这里撑下去的唯一理由。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响了。
简童睁开眼睛，没有动。脚步声走近，在她床边停下。沈修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知道你没睡。”
简童没有说话。
“简童，我不想这样对你。你知道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虚伪的温柔，“只要你答应我，留在我身边，不再跑，我就放你出去。阿鹿也好，工厂也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简童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沈修瑾，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
沈修瑾没有回答。
“我回来不是为了留在你身边。我是为了阿鹿。你放了阿鹿，我就留在这里。但你碰她一根头发，我会杀了你。”
沈修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声让简童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还是这么倔。我喜欢。”
他弯下腰，凑近简童的脸。简童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一股酒味。她别过脸，躲开了。
沈修瑾的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