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转动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割在神经上。
简童睁开眼。房间里还是黑的，窗帘被拉上了，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一整天。被关在这里之后，时间就失去了意义。
门开了。沈修瑾端着餐盘走进来，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粥，小菜，一杯温水。和她前世在这里吃的一样。连碗碟都是同一套——白色的骨瓷，描着金边，沈修瑾母亲留下来的东西。
“吃饭。”他说。
简童坐在床上，没有动。
沈修瑾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看着她。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和那块百达翡丽。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
“你不吃，我就让人送给阿鹿。”
简童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入口即化。但她尝不出任何味道。
沈修瑾看着她喝粥，嘴角微微上扬。“这就对了。听话，大家都好过。”
简童没有说话。她一口一口地喝着粥，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干净了。她需要力气。没有力气，什么都做不了。
沈修瑾满意地站起来，拿起空碗。“今天下午，律师会来。你把这份文件签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床上。简童低头看了一眼。股份转让协议。她的服装厂，百分之百的股份，转让给沈修瑾。
简童抬起头，看着沈修瑾。“这是我的厂。”
“现在是我的了。”
“你用阿鹿威胁我。”
沈修瑾笑了。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简童，我只是在帮你。你一个女人，开什么工厂？太累了。交给我，你好好休息。”
简童把那张纸推回去。“我不签。”
沈修瑾的笑容淡了一些。“你会签的。”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了，锁芯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简童坐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她想起萧珩说过的话——“沈修瑾不是以前的沈修瑾了。他变了。”萧珩错了。沈修瑾没有变。他只是把面具摘了。前世，他还会假装一下，假装自己是正义的，假装自己是受害者。这辈子，他连装都不装了。他就是一个人渣。一个不折不扣的、从骨子里烂透了的人渣。
简童把那张股份转让协议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撕碎了。碎片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堆死掉的蝴蝶。
下午，律师没有来。
来的是韩东。
简童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以为又是沈修瑾。她坐在床上，没有动。脚步声走近，在她身后停下。不是沈修瑾的脚步声——沈修瑾走路很轻，像猫。这个人的脚步声很重，像牛。
“简小姐。”
简童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平头，方脸，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勒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钉子，钉在简童身上。
韩东。沈修瑾的助理。沈家老爷子留下来的人。搞她工厂、收买赵大勇、威胁要把阿鹿再送进去的那个人。
“沈少让我来跟你谈谈。”韩东在椅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关于工厂的事。”
“我已经回答过了。不签。”
韩东笑了一下。那笑容和沈修瑾的不一样——沈修瑾的笑是温柔的、虚伪的，韩东的笑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简小姐，你可能没搞清楚状况。你不是在谈判。你是在服从。沈少要你的工厂，你就得给。沈少要你这个人，你就得留。你没有选择。”
简童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以为阿鹿安全了？”韩东歪着头，像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萧珩把她藏起来了，对吧？藏在一个沈修瑾找不到的地方。但你知不知道，萧珩的公司在A市，他的项目在A市，他的人脉在A市。沈少想动他，一句话的事。到时候，阿鹿藏在哪里，还重要吗？”
简童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所以，我劝你，签了这份协议。”韩东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股份转让协议，放在床上，“签了，大家都好过。不签，阿鹿的下场，你比我清楚。”
简童看着那份协议，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韩东的眼睛。
“韩东，你知道沈修瑾为什么不敢自己来吗？”
韩东的笑容僵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他欠我的。他把我送进监狱，让人打断我的手指，拔掉我的指甲，逼我喝脏水。他差点让人取走我的肾。他欠我一条命。他不敢面对我，所以让你来。”
韩东的嘴角抽了一下。“简小姐，你说的这些，跟我没关系。”
“跟你有没有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沈修瑾知道。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能看到我的脸。所以他不敢一个人来。”
简童站起来，走到韩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转告他，工厂我不签。阿鹿要是少一根头发，我会让他后悔活着。”
韩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简小姐，你比你看起来有种。”
他站起来，整了整领带，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转身。
“简小姐，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沈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越倔，阿鹿越危险。”
他走了。门关上了。
简童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脑子很清醒。
她需要出去。不是明天，不是后天，是现在。每多待一天，阿鹿的危险就多一分。沈修瑾不会一直等。他的耐心，前世她领教过。三个月，是他耐心的极限。三个月后，他会从温柔变成暴躁，从暴躁变成暴力。
前世，他在三个月后拔掉了她的第一片指甲。
这辈子，他不会拔她的指甲。他会动阿鹿。因为阿鹿是她的命门。动了阿鹿，她就碎了。
简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墙壁是实的，敲上去没有空声。窗户被钉死了，木条很粗，徒手掰不开。门是实木的，从外面锁上了。没有电话，没有信号，没有任何可以和外界联系的工具。
她像一只被关在罐头里的沙丁鱼，四面都是铁皮，连喘气都费劲。
但她没有放弃。
她走到窗边，透过木条的缝隙往外看。院子里没有人，桂花树下的灯亮着，照出一小片光晕。院墙很高，铁门很重，但铁门旁边有一个小门，是给佣人走的。前世，她见过那个小门。门不宽，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锁是普通的挂锁，不是电子锁。
如果能走到那个小门，如果能打开那把锁，她就能出去。
但她在二楼。门被锁了。窗户被钉死了。她出不去。
简童转过身，看着房间里的东西。床、床头柜、台灯、衣柜、椅子。每一样东西都很沉，搬不动，拆不开。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衣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都是她的尺码。沈修瑾早就准备好了。
她摸了摸那些衣服的面料，纯棉的，很软。她的手指在衣架上停了一下。衣架是金属的，细长的，一端是钩子，另一端是弯曲的弧形。
简童把衣架取下来，用力掰直。金属在她手里弯曲，发出吱呀的声音。她把一端弯成一个小钩子，另一端弯成一个把手。
一把简易的钩子。
她走到窗边，把钩子从木条的缝隙里伸出去，勾住外面窗台的边缘，拉了一下。窗台是水泥的，很粗糙，钩子勾住了。她用力拉了拉，钩子没有滑脱。
但光有钩子不够。她需要把木条弄断。
简童走回床边，把床单撕成布条，编成一根绳子。绳子的一端系在钩子上，另一端系在床腿上。她把钩子从窗缝里伸出去，勾住窗台，然后用床腿做支点，用力拉绳子。杠杆原理。木条发出吱呀的声音，但没有断。她又拉了一次，木条的根部松动了一点。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汗水从她的额头滴下来，滴在白色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