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说冷就冷了。
姜悦站在厨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天灰蒙蒙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劲儿，院子里的柿饼已经晒得差不多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把最后一串柿饼收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心想这个秋天没白忙活。
储藏室已经塞得满满当当——板栗、柿饼、山楂干、野核桃，还有好几罐她自己做的红糖。
这些东西在星际人眼里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初级农产品，没加工过的，连营养剂的原料都算不上。
但姜悦看着这些坛坛罐罐就觉得心里踏实。人吃五谷杂粮，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错不了。
她把晒好的柿饼码进罐子里，一边码一边盘算接下来做什么。入冬了，该做腊肉了。
姜悦又买了一整头猪。
猪是活的，养在另一个星球上，下单之后当天就处理好送了过来。张天成帮她把猪搬进厨房的时候问了一句：“夫人，上回的猪肉吃完了？”
“差不多了。”
“那这回又做什么？”
“腊肉，腊肠。”姜悦把袖子撸到胳膊肘，指挥暖暖把猪放上案板，“冬天不做腊味，那还叫冬天吗？”
张天成站在原地没动，看姜悦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谜。
这个女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做一件他们完全理解不了的事，偏偏每次做完之后他们又觉得真香。
他想问为什么冬天就一定要做腊味，但张了张嘴还是算了——上次他问为什么秋天老喝汤，姜悦回了一句“爱吃不吃”，差点没把他吓死。
姜悦没空管他在想什么。她剔骨、分肉、切块，动作利索得不像一个半年前还躺在病床上起不来的人。
暖暖在旁边打下手，合合也跟着学——合合是姜悦让路程泽给她配的厨房机器人，橘白色的外壳，脑袋圆圆的，专门负责做饭。
姜悦把暖暖这段时间记录的烹饪数据全部导给了合合，自己总算不用一天三顿被绑在厨房里了。
“五花肉留着做腊肉，后腿肉和前腿肉切了做腊肠。”姜悦一边分肉一边跟两个机器人交代。张天成在旁边看了半天，发现根本插不上手，讪讪地走了。
腌制腊肉的香料是她花了很长时间在星网上凑齐的。
花椒、辣椒、芝麻、桂皮、胡椒——这些东西在星际时代都被归在“香料添加剂”那一栏，买倒是买得到，就是品类少得可怜。
她把香料打碎，和盐拌在一起，均匀地抹在每一块肉上，码进大盆里腌着。
腊肠费事一些。姜悦要把肉切成小丁，肥瘦分开，按比例调好，再灌进小肠的肠衣里。
取肠衣这件事把她难住了好一阵——星际的猪内脏都是直接处理掉的，她想单独要小肠还得特地在订单备注里写清楚。
灌肠的时候她手忙脚乱了好几次，不是灌太松就是灌破了，合合在旁边默默记录她的每一个失误，暖暖则在旁边给她递工具。
等她把一排排腊肉和腊肠挂在院子里的时候，整个庄园的人都出来看了。
李非凡站在廊下仰着头，表情像是在观摩什么军事演习：“这挂的是什么？看着跟晾衣服似的。”
“腊肉。”张天成已经提前做了功课，说得理直气壮，“冬天都要做的。”
“你确定？”
“夫人说的，你有意见你去问。”
“我不去。”李非凡立刻缩回去了。
姜悦拿着一根竹竿从他们身后走过，头也没回：“一个月之后才能吃，别碰。”
张天成追上去问：“为什么要一个月？不能直接烤干吗？”
“风干的才好吃。”姜悦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等不及，去喝营养剂。”
张天成马上闭了嘴。
天越来越冷，姜悦越来越不爱动。她这具身子畏寒，天一凉手脚就冰凉，以前在末世是没条件讲究，现在有条件了她一点都不想委屈自己。
早上起来先喝一杯红糖姜枣茶，红糖是她自己熬的，姜和红枣是星网上买的。有时候她会在厨房里多煮一杯，路程泽来了就给他，不来她也不去叫，自己喝完该干嘛干嘛。
跑步还在坚持，但已经不像夏天那样一大早就出门了。
她把锻炼挪到了上午太阳出来之后，先在院子里打一套八段锦，再跑两圈。跑步回来之后她会去运动室练一会儿太极拳，动作又慢又柔，看起来像是在推空气。
“夫人在干什么？”张天成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站在运动室门口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扭头问李非凡。
“我也不知道。”李非凡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这能锻炼身体？这么慢，敌人一拳打过来她还没抬手人就没了。”
“要不要去提醒她一下？”
“你去。”
“我不去。”张天成想起上次“爱吃不吃”的事，打了个哆嗦。
第二天姜悦在吃饭的时候，张天成实在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夫人，您要是想锻炼，可以来找我。我给您安排课程，绝对专业。”
姜悦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嚼完才说：“不用。”
“可是您那个——”
“那个叫太极拳。”姜悦放下筷子，“你们不懂。”
李非凡和张天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但谁也不敢再问了。
其实他们不懂的不止太极拳。
姜悦做的很多事他们都看不懂——秋天的时候天天喝汤，雪梨银耳、山药排骨、莲藕猪骨，喝得张天成忍不住问“我们最近怎么老喝汤”，被姜悦一句“爱吃不吃”怼了回去；
入冬之后她又开始天天炖萝卜，白萝卜炖排骨、白萝卜炖牛腩，偶尔还做一次雪梨猪肺汤，把几个大男人吓得脸都绿了。
“这个是什么？”李非凡指着汤里的猪肺，筷子悬在半空中不敢下手。
“猪肺汤。”姜悦面不改色地给自己盛了一碗，“润肺的。”
“润肺？肺还要润？”
“你们要是不想喝可以不喝。”姜悦喝了一口汤，表情很满足。
几个人看看姜悦，又看看汤，最后还是端起了碗。路程泽第一个喝完了，放下碗的时候说了一句“比看起来好喝”。其他人这才敢动筷子。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姜悦做饭，合合打下手，暖暖跟在旁边记录数据。几个男人到点就来吃饭，吃饱了该干嘛干嘛去。
姜悦渐渐摸清了他们的分工——张天成管安全，在庄园周边巡逻，没事的时候老往厨房跑，十次有九次是被姜悦抓去干体力活；
李非凡管机械和装备，平时窝在实验室里不出来，但每到饭点准会出现，比闹钟还准时；
路岸是路程泽的副手，帮路程泽处理各种事务，吃饭的时候偶尔会帮路程泽夹菜，夹完了才想起来上将现在已经能自己夹了。
至于路程泽本人，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里，只有吃饭的时候会出来，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一头，吃完就走。他跟姜悦的关系不远不近，说话客客气气的，像个合租的室友。
唯一的变化是，路程泽开始主动来厨房了。
以前他从不进厨房。吃饭都是别人端到桌上，吃完就走。
但这段时间他偶尔会在下午的时候自己转着轮椅过来，有时候是姜悦在烤东西，有时候是她在煮茶，他就停在厨房门口，也不进来，说一句“闻到香味了”就当打过招呼。
姜悦也不赶他，顺手递个烤红薯或者倒杯茶给他。他接过来就吃，吃完把杯子还回去，说声谢谢，走了。
这天下午，姜悦在烤红薯。
她从星网上买了一大箱红薯，洗干净包上湿纸巾，放进烤箱里慢慢烤。红薯在烤箱里滋滋地冒着糖浆，甜香味从厨房的门缝里钻出去，一直飘到走廊尽头。
姜悦搬了把椅子坐在烤箱旁边等着，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暖洋洋的。
“又是什么？”
姜悦抬头，路程泽的轮椅停在门口。今天他一个人来的，路岸不在。
“烤红薯。”姜悦站起来打开烤箱，用夹子夹出一个烤得表皮焦黑的红薯，放在盘子里递给他，“剥皮吃，小心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