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之后，姜悦整天泡在地里。
她从路程泽那儿要了三块耕地，一块种菜，一块种粮食，还有一块留着育苗。
地到手那天她在地头蹲了半天，捏着土块在手里搓了又搓，搓完了站起来拍拍手，跟暖暖说这土不错，有机质含量高。
暖暖的猫眼闪了一下，说主人我不懂这个。
“你不用懂，”姜悦说，“你帮我翻地就行。”
她把暖暖和两台农业机器人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翻地、起垄、挖排水沟，这些活机器干得比她利索，但育苗的事她坚持自己来。
她把在星网上淘来的种子摊在桌上，一个一个地辨认——番茄种子小得像针尖，白菜种子圆溜溜的，黄瓜种子扁扁长长。
她把育苗盆一个一个码好，每个盆里放两到三粒种子，盖上一层薄薄的土，浇透了水，搬到搭好的大棚里。
张天成路过的时候往大棚里探了个头，看见几十个育苗盆整整齐齐地排在地上，每个盆旁边还插着小标签，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字。
“夫人，”他蹲下来看那些标签，“这个是什么？”
“番茄。”
“这个呢？”
“黄瓜。”
“这个——”
“你要是没事干就进来帮我浇水。”姜悦打断他。
张天成立刻站起来退了两步：“我想起来了，路岸找我有点事。”说完就跑了。
姜悦也没指望他。她每天早上起来先到大棚里转一圈，掀开塑料布看看哪盆发芽了。
番茄苗最先冒出来，两片子叶嫩绿嫩绿的，顶上还顶着种子的壳，像戴了一顶小黑帽。
然后是黄瓜，然后是茄子。白菜和菠菜不用育苗，她直接把种子撒在翻好的地里，撒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怕撒太密了小苗挤着长不开。
路程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地头。他坐着轮椅，停在一棵移栽回来的橘子树下面，手里拿着光脑，不知道在记录什么。
姜悦蹲在地里拔草，余光扫到他，没搭理他。第二天他又来了，停在上次那个位置，这次手里多了个水杯。第三天，第四天，连着来了一个礼拜。
姜悦终于忍不住了。她直起腰，把手里的一把草往旁边一扔，转过身看着橘子树底下的路程泽：“你这段时间不忙吗？”
路程泽把光脑放下，表情很坦然：“不太忙。”
“路岸都忙得脚不沾地了，你倒闲。”
“他把能做的事都做了，”路程泽说，“抢我的活。”
姜悦看了他两秒。这个男人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但她也懒得拆穿。他爱蹲地头就蹲着，反正不碍她的事。“那你别光坐着，”姜悦把手套摘下来丢给他，“过来搭把手。”
路程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套，又看了看她。
“这个季节主要是育苗和移栽，”姜悦指着大棚里那几排育苗盆给他看，
“番茄和茄子已经出苗了，再长一周就能往地里移。黄瓜长得快，得先搭架子。土豆不用育苗，切了块直接种，切口要蘸草木灰，不然会烂。”
路程泽推着轮椅跟在她后面进了大棚。大棚里暖烘烘的，比外面高了好几度，育苗盆里的土微微发潮，空气中有一股湿润的泥土味。
他低头看着那些嫩绿的幼苗，每一株都只有指甲盖那么高，茎秆细得像头发丝。
“你这么种，跟别人不太一样。”他说。
姜悦蹲下来检查番茄苗的长势，头也没回：“哪里不一样。”
“别人直接用机器人撒种，不育苗。”
“育苗成活率高，”姜悦说，“而且可以提前一个月种。等别人开始撒种的时候，我的苗已经长到半尺高了。”
路程泽在光脑上记了一笔，又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姜悦的手顿了一下。她用手指拨了拨一片番茄叶子，叶面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小时候跟长辈学的，”她说，“以前家里有地。”
“边缘星球？”
“……嗯。”
路程泽没有再追问。但姜悦知道他不信，她也知道他不信。
这段时间他天天跟在她后面转悠，她又不瞎——他拿光脑记录她的每一个步骤，翻地怎么翻，育苗怎么育，草木灰怎么蘸，连她撒种时的手势都要拍下来。
她不问，随他去。反正种地这件事不是看看就能学会的，她的数据存在他的光脑里，不代表他能种出跟她一样的菜。
又过了几天，育苗盆里的小苗长到了可以移栽的高度。
姜悦选了个阴天的下午，把番茄苗一棵一棵从育苗盆里起出来，根部带着一小团土。
她在地里提前挖好了坑，每个坑底撒了一层底肥——是她自己沤的草木灰混着鸡粪。
“暖暖，”她蹲在田埂上喊，“把苗端过来。”
暖暖两只猫爪端着育苗盘，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姜悦拿起一棵番茄苗放进坑里，把土培上压实，浇了定根水。
她的动作不快，但很有节奏——挖坑、放苗、培土、浇水，一棵一棵的，每一棵都种得端端正正。
等她直起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整个下午她种完了一整垄番茄，回头一看，路程泽还坐在橘子树底下，光脑的屏幕亮着，衬得他的脸白白的。
“你记了一下午？”姜悦走过去。
“嗯。”
“记完了吗？”
“还差一组数据。”路程泽把光脑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数字和图表，还有几张她蹲在地里干活的照片。
姜悦看了一眼，没看懂，但也没不好意思，很坦然地说：“看不懂。你别把照片发出去就行。”
“不会。”
“那就行。走吧，回去做饭。”育苗、移栽、浇水、施肥、除虫，姜悦每天从早忙到晚，偶尔还要抽出时间给土豆切块蘸草木灰。
土豆的种法是所有作物里最费事的——先把土豆按芽眼切成小块，每个块上至少带一个芽，切口蘸草木灰，晾干了才能下地。
她切土豆的时候张天成正好路过厨房，看了一眼，说这不是都发芽了吗，直接埋土里不就完了。
姜悦说不行，得切块，切口蘸灰，不然会烂。张天成又问为什么，姜悦看了他一眼，说你帮我把这盆灰端到地头去。张天成乖乖端了。
春天过半的时候，最早撒的那批菠菜和小白菜可以收了。
姜悦拎着篮子去地里，蹲在田埂上挑长得最肥的掐。菠菜叶子肥厚油亮，小白菜嫩得一掐就断，她掐了满满一篮，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两块泥印。
她把菜拎进厨房，路程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最近来厨房来得特别早，早到姜悦怀疑他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定位器。
“今天吃什么？”他问。
姜悦把篮子放在桌上，先把菠菜焯了水去除草酸，捞出来过冷水，放在一旁沥干。
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块五花肉切丁，胡萝卜擦丝，用调料拌匀了做成饺子馅。她又把一部分菠菜放进破壁机里打成汁，用菠菜汁和面，和出来的面团是碧绿色的。
路程泽看着那团绿色的面团，眉头动了一下：“这是什么？”
“菠菜汁和的面。”姜悦一边揉面一边说，“好看。吃起来跟白面饺子一个味儿。”
她把面剂子擀成皮，包上胡萝卜猪肉馅，手指一捏一挤，一个饺子就成了。路程泽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我来试试。”
姜悦看了他一眼，把一张饺子皮递过去。路程泽接过来放在左手掌心，右手拿勺子舀了一勺馅放上去，然后把皮对折——馅从两边挤了出来，弄了他一手。
“馅太多了。”姜悦说。她又递了一张皮过去。路程泽这次少放了些馅，对折之后开始捏边，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褶子有大有小，跟姜悦包的放在一起，对比鲜明。
“这个是你的。”姜悦指着他包的那个饺子说，“煮破了你自己吃。”
路程泽看着自己包的那个饺子，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出来，但嘴角确实动了。
饺子下锅的时候，张天成和李非凡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张天成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