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忙完之后，姜悦闲了下来。
也不是完全没事做，地里的苗一天一个样，她每天早上还是去转一圈，该除草的除草，该除虫的除虫。
但比起前阵子从早忙到晚的育苗移栽，这点活就跟玩儿似的。
闲下来的时间，姜悦全泡在了星际网上。这个世界的信息量大得惊人，什么明星出轨了，哪个小星球又遭了虫族袭击，某家大公司要跨界收购能源企业，各种各样的新闻哗哗地往她眼睛里灌。
姜悦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八卦版块，星际人民八卦起来跟蓝星人民一个德行，果然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一万八千年也没进化掉。
路程泽还是天天跟着她。她去地里，他就把轮椅停在田埂上。
她在大棚里蹲着拔草，他就在外头拿着光脑记。她回屋上网，他就回书房处理自己的事。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搭几句话，倒也相安无事。
种水稻那天，姜悦天没亮就起来了。她把提前泡好的稻种从水里捞出来，泡了一天一夜的种子已经冒出了小白芽，细细的尖尖的，看着脆生生的。
她端着盆往育秧田走，走到半路发现路程泽已经在田埂上等着了。
“你起这么早？”姜悦蹲在田边，把稻种均匀地撒进育秧田里，“你又不是种地的，来这么早干嘛。”
“看你种。”路程泽的轮椅停在田埂边，他低头看着那些冒了白芽的种子，“为什么非要先泡发芽再撒？直接撒不行吗？”
姜悦把手里的种子撒完，拍了拍手上的水，站起来看他。
这人最近话变多了，以前是闷声不响地跟在她后面，现在是闷声不响地跟在她后面然后隔一会儿问个问题。
“泡水能淘汰不好的种子，”她说，“沉下去的是好种子，浮上来的是空壳。空壳种不出东西。”
“那育秧田呢？直接把发芽的种子撒大田里不行吗？”
“育秧田小，好管理。”姜悦蹲得腿麻，换了个姿势继续撒种，
“小苗刚长出来的时候最娇气，怕暴雨怕大风怕鸟啄。放在眼皮子底下看一个月，等秧苗长壮实了再移栽到大田里，成活率高。”
路程泽低头在光脑上记了几笔，又问：“这个也是你奶奶教的？”
“是。”姜悦撒完最后一捧种子，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腰。田里的水刚好没过泥土一掌深，太阳照在水面上亮晃晃的。
她说：“其实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好多事记不太清了，走一步看一步。”
“嗯。”路程泽把光脑收起来，“你摸着走，我记着。”
姜悦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最近在星际网上查了很多关于精神力暴动的资料。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精神力暴动不会直接要人命，但能把人折磨到生不如死。
发作的时候脑子里像有千万把刀同时搅，有人痛到把自己的手臂咬得血肉模糊，有人直接从楼上跳下去。
网上有一些发作时的视频，姜悦点开看了一个就关掉了。她想起路程泽每天晚上一个人在房间里硬扛，扛完了擦擦汗，第二天准时出现在厨房门口问今天吃什么。
这个人不喊疼，不发脾气，不迁怒别人，甚至每天按时吃饭，像是跟那个病没什么关系似的。姜悦觉得就冲这个，路程泽这人就挺厉害的。
“你看我干嘛？”路程泽忽然问。
“没看你，”姜悦收回目光，“看田。”
夏天来的时候，姜悦菜地里的西红柿红了。
最先熟的是靠田埂边的那一垄，圆滚滚红彤彤的，挂在架子上像一排小灯笼。
姜悦摘了一个用手擦了擦就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比她在星网上买的那些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蹲在田埂上吃完了一整个，又摘了满满一篮子拎回厨房。
当天中午她亲自下厨。西红柿炒蛋、西红柿炖排骨、西红柿瘦肉汤、糖拌西红柿，加上一个蒜蓉炒菜心，摆了满满一桌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做饭了，平时都是合合跟暖暖掌勺，今天这桌菜一端上来，几个男人眼睛都直了。
“夫人今天怎么亲自下厨？”张天成第一个冲进来，看见满桌红彤彤的菜，“这什么情况？怎么全是红的？”
“西红柿。”姜悦解了围裙坐下来，“地里摘的，尝尝。”
几个男人拿起筷子同时开动。路程泽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嚼了两下，动作停了一瞬。
李非凡喝了一口西红柿排骨汤，放下勺子看了路程泽一眼。路岸夹了一块糖拌西红柿，咬了一口，抬头看姜悦，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张天成最直接，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之后大声说：“这个比以前做的好吃！味道不一样，特别鲜！”
姜悦自己也尝了尝，确实比平时的好吃。西红柿的味道特别浓，酸甜度刚刚好，汁水也多。
但她没多想，她觉得是自己种的原因，土地好，没打农药，自然生长的东西本来就该是这个味儿。
“自己种的就是比买的好吃。”她说了这么一句，继续夹菜吃饭。几个男人没再说什么，但吃饭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
张天成连添了两碗饭，李非凡把糖拌西红柿的盘子底都刮干净了，路程泽吃到最后把西红柿排骨汤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饭几个男人都走了，走得比平时利索。姜悦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今天的盘子特别好洗——都被刮得太干净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几个男人没有回各自的工作间。他们全挤进了路程泽的书房，陈斯澜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陈斯澜是特地从外面赶过来的。上次姜悦用菠菜做饺子，几个人吃完之后身体指标出现了细微的变化，路程泽留了个心眼，把没吃完的菠菜送去让陈斯澜做了检测。
检测结果出来之后，陈斯澜在通讯器里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然后说了四个字：“我过来一趟。”
这次姜悦的西红柿刚挂果，路程泽就提前通知了他。陈斯澜赶在采摘当天到了K12，这会儿桌上摆着好几个样本盒，里面装着刚从姜悦地里摘的西红柿，旁边是一台便携式检测仪。
“上次的菠菜，检测结果出来了。”陈斯澜把一份报告投到墙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列了一整屏，
“大家看这一栏——能量活性。普通蔬菜的这个数值在零点零几，菠菜的营养剂提取原料也才零点一五。上次的菠菜，是零点四七。”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张天成最先没憋住：“零点四七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斯澜深吸一口气，“她种出来的菠菜，能量活性是普通蔬菜的十倍以上。
这个数值一般只在经过特殊培育的药用植物上才会出现。
而且今天吃饭的时候你们也感觉到了，西红柿的口感明显比平时买的要好。我初步判断这批西红柿的数据不会比菠菜差。”
陈斯澜把西红柿放进检测仪，机器嗡嗡地运转了几分钟，然后嘀的一声，屏幕上的数值跳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的时候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多少？”李非凡问。
“零点五八。”陈斯澜的声音有点发抖，“比上次的菠菜还高。而且这个检测仪的量程上限是零点六，实际数值可能更高。”
又是一阵安静。路岸第一个开口，声音很冷静：“所以夫人种出来的菜，确实有特殊的营养价值。吃了能改善体质，不是我们的错觉。”
“不止。”陈斯澜坐下来，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目前的数据来看，长期食用她种植的作物，可能会对人体产生系统性的影响。你们几个的身体指标这半年一直在往上走,
肌肉恢复速度、代谢率、免疫指标，全都超出了正常范围的上限。我之前以为是饮食结构调整的原因，现在看来，不只是结构调整的问题。”
“是她种的菜。”张天成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书房里没有人反驳。张天成靠进椅子里，粗声粗气地说：“反正她又不是外人。都跟咱们吃了大半年的饭了，要